第13章 灰衣男人，唯一的線索

第13章 灰衣男人，唯一的線索

楊鑫坐在副駕駛座上，後背貼著冰涼的皮椅，覺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裹住了。他眼前那些碎片正在一塊塊地拚起來，速度越來越快，快到他幾乎接不住。垃圾房著火，保險櫃被撬。車棚著火，鐵皮門裏的東西被取走。兩場火，兩次聲東擊西，同一個人。B-7充電器，帶雞血的金屬片，跛腳的灰衣男人。如果去年那場垃圾房的火也是同一個人放的呢？那時候灰衣男人是不是也站在某個暗處看著？

“趙隊，”楊鑫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幹澀，“去年那個保險櫃丟了什麼東西，你查清了嗎？除了錢之外還有什麼？”

趙誌剛沉默了很久，久到楊鑫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壓得比之前更低：“賬麵上說隻丟了三萬七的現金。但我後來私下問過當時的村會計，她說那保險櫃裏還放著一份文件，是蟠龍村那塊老平房區的產權歸屬證明。那幾間舊房子的產權一直沒理清，去年街道辦終於出了個方案準備把它劃給一個開發商。那份文件就鎖在保險櫃裏等簽字。結果保險櫃被撬了之後，那份文件也一起丟了。”

楊鑫想起了那片平房區，那幾間空蕩蕩的、沒有路燈的黑屋子。如果那份產權證明被偷了，那平房區的歸屬就一直理不清。如果一直理不清，那想動那塊地皮的人就一直動不了。可誰會偷那份文件？誰能從中獲利？

趙誌剛發動了車，引擎低低地轟鳴起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他說，“你肩膀上還有傷，別到處跑了。等我查完了給你電話。”

楊鑫沒說話，但他心裏已經下了決定——他不可能等。他得在趙誌剛查完之前，找到那個灰衣男人。

車開回蟠龍村路口的時候，楊鑫剛推開車門，口袋裏的手機就震了。

是小胖打來的，聲音急促得像被開水燙了腳：“楊鑫！我打聽到了！那個灰衣服的男的！有人昨天晚上淩晨兩點多看見他從老平房區那邊走出來！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包！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楊鑫攥緊手機。

“而且那個人說，那個男的從平房區出來之後沒走遠，進了村東頭那家還沒營業的棋牌室！他在那棋牌室後麵那塊夾道裏待了一陣！”

楊鑫掛了電話，轉向還沒開走的趙誌剛的車：“村東頭棋牌室後麵有夾道？”

趙誌剛把車窗搖下來，臉上的表情變了：“有。那夾道通著一間地下室，以前是棋牌室堆雜貨用的。但那個地下室半年前就鎖了，鑰匙隻有棋牌室的老板有。”

“棋牌室老板是誰？”

趙誌剛的眼睛眯了起來：“去年十二月被撬的保險櫃......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天晚上村東頭有人看見一個黑影提著東西進了棋牌室。但查棋牌室的時候老板說那天他關門早，不到十點就鎖門走了，有不在場證明。”

楊鑫的腦子裏所有的齒輪在同一時刻咬合了。棋牌室。地下室。半年前鎖了。灰衣男人淩晨兩點從平房區出來進了棋牌室的夾道。去年保險櫃被撬之後有人看見黑影進了棋牌室。他猛地轉身朝村東頭跑。左肩上的傷口在跑動中撕扯著，疼得像有人往裏麵灌辣椒水。但他不管了，腳底板的拖鞋啪嗒啪嗒地拍在柏油路上，村東頭那家棋牌室的藍色招牌已經在前方出現了。棋牌室門關著，卷簾門拉下來鎖著，上麵貼著“春節放假初八營業”的告示，但那個告示已經褪色了，邊角卷得像幹枯的樹皮。

楊鑫繞到樓後麵，果然有一條約兩米寬的夾道，夾道盡頭是一扇灰色的鐵門，門上的鎖是老式的掛鎖，跟鐵皮門那把一模一樣。楊鑫走過去蹲下來看地上的痕跡。灰土上有雜亂無章的腳印，但其中有一行很清晰，從夾道外麵延伸進來，一直通到鐵門前麵。右腳印比左腳印深，那個步態楊鑫已經在腦子裏刻了三遍，絕對不會認錯。他試著拉了拉那把掛鎖，鎖是扣死的。但他注意到鎖梁上有新鮮的劃痕，像是最近被人用什麼東西撬過但沒撬開。鐵門的合頁位置也有一小片磨損的亮痕，像被人來回推拉過。他摸出手機給趙誌剛打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村東頭棋牌室後麵的地下室，”楊鑫壓著嗓音說，“門鎖有被撬過的痕跡。那個灰衣服的人前天晚上來過這裏，他沒能打開這把鎖。但他昨晚在側巷鐵皮門裏拿的東西，很可能是專門用來對付這把鎖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趙誌剛說了一句話，聲音冷得像冰：“你先別動那把鎖。我馬上找人過來。你站在那兒別動，誰都別驚動。”

楊鑫掛了電話，靠夾道的牆壁站著。夾道很窄，兩側的高牆擋住了大部分陽光，隻有頭頂一條細長的天光漏下來，把他的影子拉成細長的一條。他的手機又震了，是小胖發來的劉嬸那張原圖，高清了之後能隱約看清灰衣男人右手腕上一小塊顏色略深的區域，像燙傷的疤。燙傷。

一個跟火打交道的人。

楊鑫把照片放大又放大，指腹在屏幕上劃過，試圖辨認那塊疤痕的形狀。就在這時，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聲音——很輕，很細，像金屬刮擦金屬。從地下室鐵門裏麵傳出來的。他整個人僵住了。屏住呼吸，側耳貼向鐵門。又一聲。哢嗒。像是什麼鎖扣被撥開了。然後他聽到一個腳步聲從鐵門的另一麵靠近，很慢，一輕一重，右腳的落地聲壓住了浮土，悶悶的，但沉重得不容忽視。鐵門上的掛鎖晃了一下，合頁發出一聲低啞的呻吟。

有人從裏麵要出來了。楊鑫的心臟在胸腔裏擂鼓一樣地撞。他迅速地掃了一眼夾道——太窄了，跑不掉，而且他不想跑。他從牆根撿起一塊半截磚頭握在右手裏，左肩的傷疼得他眼前發花，但他咬著牙把自己嵌進夾道拐角最深的陰影裏，死死盯著那扇鐵門。鐵門開了條縫。一隻手從門縫裏伸出來，攥著那把掛鎖，輕輕地、生怕發出聲響地把它摘了下去。那隻手的手腕上，靠近內側的位置，楊鑫看清了，一小塊顏色暗沉的燙傷疤痕，形狀像一個歪歪扭扭的“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