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富貴比張發東小五歲,今年五十三。兩人年輕時都在富能的前身——河田市能源公司工作。那時候劉富貴就是個機靈鬼,腦子活,眼睛亮,會來事,但心思也活泛,早早地就在外麵搞起了自己的生意。
九十年代初,他辭職下海,開了個小貿易公司,倒騰煤炭和鋼材,據說賺了不少錢。
這些年,劉富貴雖然不在富能集團任職,但一直和集團保持著千絲萬縷的聯係。他的貿易公司靠著富能的業務養得肥肥的。直到三年前,市裏為了加強國企黨建,要求集團領導班子配備黨委副書記,劉富貴不知怎麼運作的,竟然回來了,還當上了黨委副書記、總經理。
張發東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一個離開體製二十多年的人,突然回來當黨委副書記,這本身就透著蹊蹺。但他沒往深處想,畢竟自己快退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現在想來,劉富貴這步棋,早就布好了。
文件上規定的期限是三個月。三個月內化解九千八百萬債務,否則換將。而劉富貴這段時間頻繁出入銀行,四處籌措資金,目的不言而喻。
張發東把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
『爸。』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張浩宇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扣子解開著,顯得幹練又不失隨性。一米八二的個子,麵容清俊,眉眼間有幾分張發東年輕時的影子,但更多了幾分書卷氣和銳氣。
『浩宇,坐。』張發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張浩宇在父親對麵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他剛才已經從小李那裏聽說了大概。
『九千八百萬。』張浩宇拿起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三個月期限。』
『嗯。』
『爸,咱們賬上能動的資金有多少?』
『兩千四百萬左右。還有一些應收賬款,加起來不超過三千萬。』
『缺口七千萬。』張浩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爸,劉富貴那邊呢?』
張發東苦笑一聲:『他最近跑了好幾趟省城,聽說和省裏的幾家投資公司都接觸了。他的貿易公司這些年攢下的家底,加上他那些關係,湊出這筆錢不是不可能。』
『所以他的目標是董事長位置。』
『顯而易見。』
辦公室裏陷入了沉默。窗外傳來遠處工地的轟鳴聲,那是富能地產二期項目正在施工。這個項目是浩宇提出來的,原本荒廢的糖廠舊址被盤活,建成了河田市最高檔的商業綜合體,預售情況火爆,預計明年就能回籠大筆資金。
但現在,一切都可能被按下暫停鍵。
『爸,』張浩宇坐直了身體,眼神變得銳利,『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你有什麼想法?』
『首先,我們要搞清楚這筆債務的具體構成。文件上說是'曆史遺留債務',但具體是什麼債務?什麼時候形成的?有沒有可能通過債務重組、債轉股等方式化解一部分?』
張發東點點頭。兒子看問題的角度總是這麼精準,這也是他最欣賞浩宇的地方。
『其次,』張浩宇繼續說,『劉富貴雖然有錢,但他的錢幹不幹淨還兩說。我們要查他的資金來源,他的貿易公司這些年和集團的業務往來,有沒有違規操作?有沒有利益輸送?』
『這......張發東有些猶豫,沒有證據的事,不好亂說。』
『爸,這不是亂說,這是自保。』張浩宇的語氣變得堅決,『商場如戰場,劉富貴既然已經亮劍了,我們就不能束手就擒。您是太善良了,總想著以和為貴,但有些人不會跟您講規矩。』
張發東看著兒子,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既熟悉又陌生。浩宇從小就是個有主見的孩子,但出國這些年,他身上多了一種鋒芒,一種在商場上曆練出來的淩厲。
『還有,』張浩宇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們要爭取時間。三個月太短了,如果能想辦法把期限延長,或者先化解一部分債務以示誠意,就能爭取更多空間。』
『怎麼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