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日那天,女友在群裏發了條消息,問誰能取蛋糕。
我以為她們終於記得我的生日,特意提前下班,換了件新襯衫。
到包廂時,蛋糕上卻寫著:
“恭喜嘉木轉正。”
嘉木是我的發小,入職三個月,今天剛過試用期。
飯吃到一半,店員來核銷生日券。
“壽星是誰?還可以領一份長壽麵。”
桌上安靜了幾秒。
女友才轉頭看我:
“今天是你生日?”
那張券,是她上周讓我發給她的,說月底不用就過期了。
我當時還以為,那是她不擅長表達的暗示。
青梅立刻叫來服務員,說再加一塊蛋糕。
姐姐打開手機,臨時給我轉了個紅包。
嘉木把蠟燭插回奶油裏:
“那我們一起許願呀。”
每個人都在補救,每個人都很溫柔。
可我忽然想起,過去四年,她們的生日從未需要提醒。
零點的祝福、提前訂好的餐廳,連禮物包裝的顏色,都是我一一確認的。
其實她們知道被認真記住是什麼感覺,隻是沒人想過,也讓我做一次。
我沒有吹那根用過的蠟燭。
今年的願望,是往後每一個生日,都不用再等她們想起。
......
“晏修,剛才是我沒注意。”蕭清婉走過來攬我的肩膀。
她的手指碰到我新買的襯衫麵料。
我往旁邊側了一步,避開她的手。
蕭清婉的手停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別鬧脾氣了,等會兒帶你去挑個禮物。”
她覺得我在鬧脾氣。
嘉木把那碗贈送的長壽麵推到我麵前。
“修哥,快趁熱吃,剛才清婉姐還怪我沒提醒她呢。”
他笑得一臉無辜。
那碗麵上麵飄著兩根寡淡的青菜。
沒有荷包蛋。
我不喜歡吃清湯麵,蕭清婉是知道的。
但她此刻隻是低頭看著手機,回著工作消息。
楚悠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裏的打火機。
“不就是個生日,改天重新給你辦一場。”
晏如把轉賬界麵的手機推過來。
“拿著去買塊表,別板著臉,嘉木今天好不容易轉正。”
她們三個人,用三種不同的方式在施舍我。
覺得隻要給了錢,說了句好話,我就該感恩戴德。
我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麵條。
沒有放進嘴裏。
又重新放下。
“不用了,我飽了。”
嘉木立刻挽住蕭清婉的胳膊。
“清婉姐,修哥是不是生我氣了呀?”
“他沒有,他就是這脾氣。”蕭清婉拍了拍他的手背。
熟練又自然。
我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
那枚胸針是我上個月專門找代購給她訂的。
現在卻用來安慰另一個男人。
“結賬吧。”我站起身。
包廂門被推開,走廊上的冷風灌進來。
我走到前台。
蕭清婉從後麵走過來,掏出手機掃碼。
“不是說了我來付,你搶什麼。”
她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我看著小票上打印的數字,五千八百塊。
“你的卡限額了。”我提醒她。
蕭清婉愣了一下,這才想起她的副卡昨天給了嘉木。
說是讓他去買幾套體麵的西裝。
嘉木站在旁邊,咬著下唇。
“對不起清婉姐,我昨天刷得有點多,忘記告訴你了。”
“沒事,幾件衣服而已。”
蕭清婉轉頭看向我,“你先墊一下。”
我拿出自己的卡,遞給收銀員。
五千八百塊,刷得幹脆利落。
走出餐廳,外麵下起了雨。
秋雨很冷,風一吹,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楚悠把車開過來,停在台階下。
蕭清婉脫下外套,披在嘉木身上。
“別凍感冒了,你明天還要見客戶。”
嘉木裹著帶有她體溫的外套,鑽進了副駕駛。
楚悠降下車窗。
“晏修,你坐後麵。”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車裏開著暖風,嘉木和蕭清婉在討論明天的工作。
楚悠偶爾插兩句話。
她們三個聊得熱火朝天。
我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看著外麵飛馳而過的路燈。
像一個多餘的拚車乘客。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我不上去了,明天還有個早會。”楚悠重新發動車子。
蕭清婉撐開傘,遮在嘉木頭頂。
大半個傘麵都傾斜在他那邊。
我站在雨裏。
雨水打濕了我的新襯衫。
蕭清婉回頭看了我一眼。
“快點走,雨下大了。”
她沒有把傘分給我一半的意思。
我踩著水坑,一步步走進樓道。
到了家,嘉木去洗澡。
蕭清婉走到沙發前,從包裏翻出一個小盒子。
“拿著,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她遞給我。
包裝得很粗糙,連絲帶都沒有。
我接過來,打開。
是一個純銀的領帶夾。
圖案是一片四葉草。
“謝謝。”我說。
“喜歡嗎?嘉木幫著挑的,他說你們男孩子都喜歡這種。”
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我看著那個領帶夾。
一模一樣的款式,她前年送過我一個。
我當時說過,我不喜歡四葉草,太俗氣。
她早就忘了。
或者說,她根本就沒記過。
既然是嘉木挑的,那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知道我最討厭什麼。
我把盒子蓋上,隨手放在茶幾上。
“怎麼不戴上試試?”
“有點累,明天吧。”
我去臥室拿換洗衣服。
路過客房時,門半開著。
嘉木洗完澡,穿著我的真絲睡袍坐在床邊擦頭發,領口微敞,露出單薄卻帶點肌肉的胸膛。
那件睡袍是我自己都不舍得穿的。
他抬頭看見我。
“修哥,我看這件睡袍放在外麵,就穿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他眼神裏帶著挑釁。
“不介意。”
我走到浴室,關上門。
溫熱的水衝刷著身體。
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眼角有些紅。
四年的感情,四年的付出。
今天終於被這碗清湯麵徹底澆滅了。
我擦幹身體,換上舊睡袍。
走出浴室時,蕭清婉正在給嘉木吹頭發。
吹風機的聲音嗡嗡作響。
她動作很輕,怕弄疼了他。
我沒有去打擾他們。
回到主臥,打開電腦。
點開人力資源係統的離職申請界麵。
在原因那一欄,我敲下兩個字。
個人發展。
然後點擊提交。
屏幕熒光照在我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封郵件回複。
倫敦那邊的金融商學院發來的最終錄取通知。
確認就讀時間是下周一。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閉上眼睛。
門外傳來蕭清婉和嘉木的笑聲。
很刺耳。
蕭清婉推門進來,身上帶著屬於嘉木的沐浴乳香味。
“剛才跟嘉木聊了會兒,你睡了嗎?”
她走到床邊,順手幫我掖了一下被角。
我睜開眼看著她。
“沒睡。”
“早點休息,明天我送你上班。”
“不用了。”我翻了個身,背對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