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醫務室包紮完傷口出來,我回了自己租住的小屋。
房間很小,隻有四十平米,但每一個角落都被我打掃得很幹淨。
書桌上放著我和沈清猗的合照,那是大一剛在一起時,在學校湖邊拍的。
那時候我們都很窮,她攢了一個月的兼職費,給我買了一支刻著我名字的畫筆。
照片裏的少女笑得幹淨純粹,眼裏全是我。
我把相框拆開,將照片抽出來,用剪刀一點點剪碎,扔進垃圾桶。
屋裏所有關於沈清猗的東西,情侶水杯、買給她卻從沒戴過的圍巾、電影票根,全被我裝進了一個大紙箱。
接著,我打開衣櫃,拿出護照和各種公證書。
手機在桌上瘋狂震動,是程令儀發來的語音。
“晏如,子衿在醫院掛水,醫生說有點心律不齊。”
“你明天買點補品來病房給他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別讓爸媽知道了跟著操心。”
我沒有回複,直接退出了家庭群聊。
接著是沈清猗的消息。
“晏如,醫院這邊走不開,你手上的傷處理了嗎?”
“別沾水。”
“子衿哭了一下午,一直說對不起你。”
“你明天來看看他吧,解開誤會就好了。”
我點開她的頭像,按下刪除好友,隨後拉入黑名單。
這個世界安靜了。
周五清晨,天蒙蒙亮。
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
我拖著一個二十四寸的黑色行李箱,背著畫板,走出了租住兩年的公寓。
房東阿姨來收鑰匙,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晏如,真要走啊?”
“房子下個月才到期呢,押金我退你微信上了。”
我笑著點頭。
“謝謝阿姨,去外地工作,以後不回來了。”
出租車駛向機場的高架橋上,車載電台正播放著本地新聞。
“今日下午,本市青年新銳畫家徐子衿個人畫展將在國際會展中心開幕,據悉,多位知名藝術評論家將蒞臨現場......”
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梧桐樹。
徐子衿的畫展,沈清猗、程令儀和顧婉如此刻應該正在會展中心忙前忙後吧。
她們或許還在等著我穿著白襯衫,拎著補品去給徐子衿賠罪。
到了機場,我把手機裏的國內通信卡拔出來,折斷,扔進垃圾桶。
換上周教授提前幫我準備的國際漫遊卡,我連上機場無線網絡,登錄美院官網。
全額獎學金公派留學確認函,最終提交成功。
不可撤銷。
上午十點半,登機廣播在大廳裏回蕩。
“前往巴黎戴高樂機場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拉著行李箱,走過長長的登機廊橋。
舷窗外,巨大的客機展翼停在跑道上,陽光穿透薄霧,照亮了機身上銀色的航標。
走到艙門前,空姐微笑著向我致意。
“先生,歡迎登機,請出示您的登機牌。”
我把機票遞過去,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城市。
再見了,沈清猗。
再見了,程令儀。
這一次,我不會再站在邊緣等你們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