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徐子衿解開安全帶,有些不舍地看著窗外。
“今晚好開心啊,要是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程令儀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
“傻弟弟,下周你的個人畫展,我們整天都陪著你。”
沈清猗替他拎起包,推開車門。
“我送你上樓,樓道燈壞了,黑。”
顧婉如也跟著下車。
“我也去,順便把你那些畫架搬上去。”
三個人簇擁著徐子衿走進單元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車裏隻剩下我和程令儀。
她點了支煙,吐出一口白霧。
“晏如,今晚你態度太冷淡了,子衿一直在看你臉色。”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姐,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程令儀抽煙的動作頓了頓,語氣有些不耐煩。
“什麼日子?”
“不就是周六嗎?”
“今天是我二十四歲生日。”
車廂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煙頭上的火星明明滅滅,程令儀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僵住。
“你怎麼不早說?”
“我們光顧著去演唱會......”
“我三天前就在群裏發過提醒,沈清猗說會訂好餐廳,你回複了一句收到。”
我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個四人小群裏,我的生日提醒早已被徐子衿發的一百多張自拍照刷了過去。
沒人再提起,也沒人記得訂餐廳。
甚至連演唱會的門票,原本也是沈清猗買來送我的生日禮物。
直到徐子衿在朋友圈發了一句“好想去現場聽歌”,四張前排內場票,就變成了他們四個人的狂歡。
程令儀掐滅了煙頭,伸手想拉我。
“晏如,姐真給忙忘了,下周畫展結束,姐給你補辦一個大的,買你最喜歡的手表。”
我側身避開了她的手。
“不用了。”
單元門前傳來腳步聲,沈清猗一個人走了出來。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看見我坐在那裏,神色有些疲憊。
“子衿睡下了,走吧,送你回學校宿舍。”
我看著她領口處蹭上的一抹銀色高光粉,那是徐子衿舞台妝用的顏色。
“沈清猗,你手機借我用一下,我手機沒電了。”
沈清猗毫無防備地把手機遞給我。
我解開鎖,點開日曆備忘錄。
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行程。
“子衿畫展布展”、“子衿去醫院複查”、“子衿生日倒計時”。
而在今天的日期下麵,原本寫著“晏如生日”,卻被劃上了一條橫線,備注改成了“演唱會陪子衿”。
我的視線落在那條橫線上,心口像被細針密密紮過,鈍鈍地疼。
沈清猗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
“看什麼呢?”
“這麼入神。”
我退回主屏幕,把手機放回儲物格。
“沒什麼,看看幾點了。”
車子駛入高架橋,夜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吹亂了我的額發。
我想起大二那年,我發高燒近四十度,躺在宿舍裏渾身發抖。
沈清猗冒著大雨跑遍了半個大學城,隻為了給我買退燒藥和一碗熱粥。
那時候她說,晏如,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一個人受委屈。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大三徐子衿轉來我們學校,紅著眼眶說自己沒有朋友。
還是每一次四人同行時,我被順理成章地擠到邊緣。
沈清猗打著方向盤,忽然開口。
“下周五子衿畫展,你穿那件白色的襯衫去吧,他喜歡那個調調,拍照好看。”
我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
“周五我沒空。”
沈清猗眉頭微皺,聲音低沉下來。
“晏如,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耍小性子嗎?”
“子衿為了這個畫展準備了半年,我們作為朋友,去捧個場是應該的。”
我看著玻璃倒影裏自己蒼白的臉。
“我說的是實話,周五我真的有事。”
沈清猗歎了口氣,把車停在宿舍樓下,語氣帶著施舍般的妥協。
“行了,別生氣了,明天我帶你去吃日料,把今晚補上。”
我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夜風刮在臉上,冰冷刺骨。
“沈清猗,有些東西錯過了,補上也沒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