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十點,對手來了。
我站在二樓走廊的拐角,從欄杆縫隙往下看,能看到客廳全景。
這個位置我三年前就發現了,視野好,不容易被發現。
每次家裏來客人,我都在這裏待著,聽他們聊什麼,然後默默上樓。
陳誌遠在客廳主位坐下來。
徐家客廳的主位平時隻有嶽父坐,這個人直接就坐上去了,嶽父站在一邊沒有說話。
這個細節讓我不太舒服。
但不是因為他坐了嶽父的位子,而是因為敢這麼坐的人,要麼是真有底氣,要麼是演技太好。
不管哪一種,都不簡單。
他不緊不慢地打開手提箱,取出一疊文件,按順序擺在茶幾上。
"徐董,三天核查期已經到了,相信您確認過所有材料。"
他的普通話很標準,笑容得體,像是簽過一百次大合同的人。不急不躁,甚至帶著一點居高臨下的善意。
"澳洲聯邦政府礦產資源局出具的礦權證書,效期三十年。"
他把證書推到嶽父麵前。
四份文件,四重背書,環環相扣。
二姐夫徐子墨湊近看了很久,一頁一頁翻,做了幾個標記,遞給旁邊的三姐夫。
三姐夫周遠接過來翻了翻,跟他的律師助理低聲交換了幾句,最後搖了搖頭。
"格式規範,條款完整,引用的國際標準編號也對得上,從法律層麵看不出問題。"
角落裏的銀行代表清了清嗓子,這人我見過,上次來家裏是陪嶽父簽貸款協議的。
"徐董,貸款協議三天內不執行,按合同視為違約,集團抵押資產將進入處置程序。這不是我的意思,是總行的流程。"
嶽父閉上眼睛,右手按在合同封麵上,指尖微微發顫。
我下樓。
剛到樓梯口,老婆就迎上來了。
"你下來幹什麼?"
"渴了,下來倒杯水。"
"廚房在那邊,客廳沒你的事,別過來。"
她的聲音很低,但表情很嚴肅,意思是:你今天要是在客人麵前丟人,我跟你沒完。
大姐夫秦遠航轉過頭,掃了我一眼。
"出去,這裏不需要你。"
嶽父連頭都沒抬。
我點了點頭,端著保溫杯往廚房走。
經過茶幾的時候,我放慢了腳步。
餘光掃過那本礦權證書的封麵。
公章。
藍色油墨,圓形,外圈一行英文,內圈是澳洲聯邦政府的盾徽圖案。
我走過去了,沒停。
但那行英文已經印在我腦子裏了。
我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一個字母的差別。
普通人看不出來。
我能看出來,走到廚房,接了一杯水,慢慢喝。
從廚房窗口能看到客廳側麵,陳誌遠正在跟嶽父說話,語氣裏有一種掌控者的從容。
"徐董,這個項目窗口期隻有今天,過了今天,我會把項目轉手給你們的競爭對手,盛達集團一直盯著這個標的。"
嶽父的手在合同封麵上微微發抖。
我喝完水,上樓。
回到房間,從背包底層翻出一個手掌大小的儀器。
便攜式X射線熒光光譜儀。
它的本職工作,是檢測礦石和材料成分。
誤差在百分之零點三以內。
我把光譜儀揣進口袋,又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了一個網站。
國土資源部地質勘查信息公開平台。
普通人進不去,需要機構級別的賬號。
登錄成功。
輸入陳誌遠提供的礦區坐標。
加載了幾秒鐘,屏幕上跳出一段文字。
"該區域地質構造類型:沉積岩層,無火成岩活動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