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這東西,最不經熬。
一眨眼,若華和流光都要參加高考了。
這倆孩子爭氣,雙雙拿了市裏重點高中的保送名額,但他們硬是拒絕了,非要自己考。
就在高考前三天,出了一樁讓我惡心到家的事情。
那天傍晚,我剛把廢品站的門拉上一半。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我皺著眉頭探出頭去。
隻見沈武穿著一身不知道從哪兒借來的、極不合身的西裝,胸前還別著朵紅花。
他身後跟著幾個閑漢,拉著一條紅底黃字的橫幅。
上麵寫著:“祝賀沈氏雙驕沈若華、沈流光金榜題名!”
我心頭火起。
這無賴消失了好幾年,這是在哪兒聽到了風聲,又跑來吸血了。
街坊鄰居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沈武見人多,表演得更加賣力了。
他拿出一個破喇叭,扯著嗓子喊。
“各位街坊!我是若華和流光的親爹啊!”
“這倆孩子有出息了,馬上就要考狀元了!我這當爹的心裏高興啊!”
他這副嘴臉,看得我直犯惡心。
王采蘋實在聽不下去了,在人群裏喊了一嗓子。
“沈武,你要點臉吧!這倆孩子可是裴老哥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你出過一分錢嗎?”
沈武臉色一變,馬上又恢複了那種死皮賴臉的笑容。
“王姐,你這話就不對了。沒有我,哪來的他們?血濃於水啊!”
他大步走到廢品站門口,隔著鐵門對著我喊。
“裴老哥,這些年辛苦您替我照看孩子了。”
“現在他們長大了,懂事了,也該認祖歸宗,回我這親爹身邊盡孝了。”
我站在院子裏,冷眼看著他這出拙劣的戲碼。
我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
無非是看孩子們要飛黃騰達了,想把他們搶回去當搖錢樹。
或者,借機再敲詐我一筆錢。
“認祖歸宗?”我冷笑一聲。
我轉身回屋,翻出當年那份簽了字的協議。
我拿著那張泛黃的紙,走到鐵門前,隔著欄杆把它舉到沈武眼前。
“沈武,你識字不多,但自己的狗爪印總該認得吧?”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
“當年你拿了兩萬塊錢,白紙黑字簽了這份斷絕關係協議。”
“從那天起,他們在法律上,甚至在戶籍上,都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
“你現在跑來認親?信不信我立馬報警,告你尋釁滋事,影響高考生備考!”
沈武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顯然沒料到我還能把這份協議保存得這麼完好。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哄笑。
“就是啊,賣了孩子還想往回撈,不要臉!”
“趕緊滾吧,別耽誤孩子們前程!”
沈武見勢不妙,索性撕破了臉皮。
“裴長庚!你個老絕戶!你霸占我兒女,你不得好死!”
他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不怒反笑。
“我得不得好死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這輩子隻能像下水道裏的老鼠一樣,永遠見不得光。”
我拿起門後的那把大鐵掃帚,隔著門縫對著他就是一頓亂戳。
“滾!”
沈武躲閃不及,被掃帚劃破了手背,隻能帶著那幾個人灰溜溜地跑了。
幾天後,高考結束。
成績放榜那天,整個市場都轟動了。
沈若華,理科市狀元。
沈流光,文科市狀元。
電視台的記者扛著攝像機,直接堵到了學校門口。
我沒去現場。
我依舊穿著那件沾滿灰塵的破工作服,坐在廢品站的破板凳上,聽著那台老舊收音機裏的廣播。
收音機裏傳來記者激動的聲音。
“沈若華同學,沈流光同學,作為全市罕見的姐弟雙狀元,你們此刻最想感謝的人是誰?”
廣播裏沉默了兩秒。
然後,我聽到了若華那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聲音。
“最感謝的人,是我爸。”
記者有些詫異。
“據我們了解,兩位的成長經曆比較特殊,從小就沒有父親。能具體說說嗎?”
這次是流光的聲音,清朗而堅定。
“沒什麼特殊的。我們爸是個收廢品的。”
“他,叫裴長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