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說得大方得體,仿佛真的在為我著想。
但我聽出了他話裏的貶低。
從總秘到行政專員,這不是調崗,是明降暗貶。
顧汐沉默了幾秒。
“不用,他這麼詭計多端,放哪裏我都不放心。”
會議室裏的人又開始小聲議論。
“顧總這是真的生氣了。”
“也是,被人死纏爛打三年,換誰都煩。”
我轉身往外走。
手剛碰到門把手,顧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硯,你別以為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就能讓我回心轉意。我對你,從來沒有過那種想法。”
我頓了頓。
回頭看她。
“我知道。您放心,我也沒有。”
說完,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林峻的輕笑聲,還有顧汐壓抑著怒意的呼吸聲。
我沒再回頭。
回到工位,我打開電腦,開始查找那個丟失的賬號。
半年前,對方賬號突然消失了。
我以為是對方刪了我。
直到一個月前,我在技術論壇上看到有人說,那段時間平台服務器被攻擊,很多賬號數據丟失。
我當時心裏一緊。
如果是數據丟失,那她會不會也在找我?
我嘗試了各種找回方式,都失敗了。
直到今天。
我突然想起,當初注冊的時候,我用的是公司郵箱做備用郵箱。
我重新打開找回頁麵,輸入那個塵封已久的郵箱地址。
係統顯示:驗證郵件已發送。
我盯著屏幕,心跳得很快。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覺得,一切還有轉機。
三年前的夏天,我在一個小眾文學論壇上認識了她。
她的ID叫“長溪”。
我們從詩詞聊到哲學,從電影聊到人生。
她的文字溫柔而有力量,像是能隔著屏幕擁抱我。
她說她喜歡桂花糕,喜歡海,喜歡安靜的雨天。
她說她工作很忙,但每天都會抽時間陪我聊天。
她說她想見我。
我也想見她。
可我是個膽小鬼。
我恐高、怕水、社恐。
我怕見了麵,她會失望。
所以我一直拖著,說等我準備好了再見。
她說好,她等我。
那段時間,我開始改變自己。
我報了遊泳班,想克服怕水。
第一次下水,我差點溺水,被教練拖上來的時候,我在泳池邊吐了半天。
我去心理診所,想治好社恐。
醫生說這需要時間,開了藥,讓我慢慢來。
我在慢慢變好。
可半年前,賬號突然登不上了。
我慌了。
我試了所有辦法,都找不回來。
我以為她不要我了。
然後,在一個月後,我見到了顧汐。
公司年會上,我遠遠看到她站在台上,西裝筆挺,麵容冷峻。
那一瞬間,我以為我看到了“長溪”。
她們長得太像了。
一模一樣的臉,一樣的身高,連眉眼間的輪廓都如出一轍。
我當時腦子一熱,托關係進了這家公司,應聘了她的秘書。
我想,如果“長溪”就是她,那我就留在她身邊。
可我發現了異常。
顧汐喜歡咖啡,不喜歡茶。
她討厭桂花糕的味道,說太甜膩。
她說話冷嘲熱諷,從來沒有“長溪”的溫柔。
我想,也許她在網上和現實中是兩個樣子。
畢竟現實中怎麼會有兩個這麼像的人?
所以我留下來。
努力適應她。
直到一個月前,我終於確定了。
她不是長溪,我也適應不了。
因為我看到了一張照片。
公司牆上掛著的集團創始人全家福。
照片裏,顧汐站在右邊,冷著臉。
而她旁邊,站著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那個人笑得溫和,眼神柔軟。
照片下麵的注釋寫著:長女顧長溪,次女顧汐。
顧長溪。
長溪。
那一刻,我站在照片前,眼淚掉下來。
我終於明白,我錯認了三年。
會議之後,我沒有再去糾結那些誤會。
反正都要離開了。
讓他們怎麼想都無所謂。
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這三年的工作文件。
顧汐的行程表、會議記錄、私人物品清單......
一條條刪除。
刪到一半,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顧汐站在門口,臉色很差。
“沈硯,咖啡呢?”
我抬頭看她:“什麼咖啡?”
“我的咖啡。”她皺眉,“每天下午三點,你不是都會泡好放在我桌上?”
我愣了一下。
想起來,這確實是我三年來的習慣。
因為“長溪”說過,她下午容易困,需要咖啡提神。
所以我每天都會給顧汐泡咖啡。
用特定的豆子,特定的溫度,特定的比例。
“抱歉,顧總。”我說,“以後不會了。”
顧汐盯著我,眼神複雜。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隻是覺得,這不是秘書的本職工作。您可以讓行政部的人送。”
顧汐的臉色更難看了。
“沈硯,你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