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珠寶店的櫃員將那對定製的對戒拿了出來。
“沈先生,這是您和溫女士半年前定下的款式。”
我垂下眼,看著天鵝絨盒子裏靜靜躺著的戒指。
男戒上刻著沈與溫,代表沈初晏和溫時紓。
“初晏!”
身後傳來溫時紓急促的腳步聲。
我轉過頭,看到她和沈祈安一起走了進來。
沈祈安已經換回了常服,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你怎麼走得這麼急,也不等等我們。”
溫時紓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想來牽我的手。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抓了個空,手指僵在半空,眼神裏閃過一絲疑惑。
“隻是兩步路而已。”我淡淡地說。
沈祈安湊到櫃台前,探頭去看那對戒指。
“哇,這就是你們挑的男戒?也太素了吧。”
他皺著眉,一臉嫌棄。
“初晏,溫時紓是不是舍不得給你花錢啊?怎麼選了個這麼沒存在感的款式?”
溫時紓臉色微變,立刻解釋。
“這是初晏自己選的,他說平時的職業需要敲鍵盤,戒指太浮誇不方便。”
“那怎麼行!”
沈祈安拔高音量,一把拉過溫時紓的胳膊。
“結婚一輩子就一次,男戒怎麼能將就?”
“你必須給他換個大氣的,不然我可不答應!”
說著,他轉頭指揮櫃員。
“把你們這兒最貴的,設計最顯眼的那一套拿出來。”
櫃員有些尷尬地看著我,不知所措。
我沒有說話。
從高中開始,我的所有決定權就被他以這種方式剝奪了。
高二分科,我明明理科成績更好,夢想是從事科研。
溫時紓也是理科生,她說以後我們可以考同一所理工大學。
可沈祈安填報誌願時,偷偷改了我的表。
“文科多好啊,男孩子學文科穩定,以後當個老師或者公務員。”
“初晏那麼悶,學理科肯定跟不上,我這是為了他好。”
他理直氣壯地對著發火的溫時紓吼。
最後,溫時紓妥協了,甚至轉過頭來勸我。
“祈安也是擔心你壓力太大,文科就文科吧,以後我養你。”
他們兩個人達成了一致,沒有人問過我這個當事人願不願意。
就像現在。
櫃員在沈祈安的強勢要求下,拿出了一枚鑲嵌著碩大黑鑽的奢華男戒。
“這枚就很好,溫時紓,你給初晏戴上試試。”
沈祈安將戒指推到她麵前。
溫時紓猶豫了一下,看向我。
“初晏,要不試試?”
我看著她,問:“你覺得這個適合我嗎?”
她愣住了。
“祈安也是一片好心......”
“那我試試!”
沈祈安見我們僵持,直接搶過那枚戒指。
“我跟初晏手型一樣,我替他試不就知道適不適合了?”
他說著,就要把戒指往自己無名指上套。
結果因為戒圈有些緊,卡在了關節處。
“嘶,怎麼這麼緊。”
他用力拔了一下,沒拔下來。
溫時紓頓時急了,快步走過去。
“你別硬拽,會傷到手的!”
她握住沈祈安的手,小心翼翼地幫他調整角度。
“疼......”
沈祈安抱怨了一聲,眉頭微皺。
“忍一下,馬上就好。”
溫時紓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她的手指在他的指節上輕輕摩挲。
“去拿點肥皂水來!”她轉頭衝櫃員吼道。
櫃員嚇了一跳,趕緊端來肥皂水。
溫時紓親自沾了肥皂水,一點點潤滑著沈祈安的手指。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我能看到溫時紓低垂的眉眼裏全是對他的緊張。
他們旁若無人地互動。
我站在旁邊,像一個完全不相幹的路人。
等到戒指終於取下來,沈祈安的手指已經紅了一圈。
溫時紓心疼地吹了吹。
“下次別這麼莽撞了。”
“我還不是為了初晏。”
沈祈安委屈地撇嘴。
直到這時,溫時紓才終於想起了我。
她把那枚摘下來的黑鑽戒指推到我麵前,語氣恢複了平常的溫和。
“初晏,這枚戒指確實不適合你,還是拿我們原來定的那一對吧。”
我看著那枚沾著肥皂水和沈祈安體溫的戒指,覺得胃部一陣翻江倒海。
“都不用了。”
我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什麼?”溫時紓沒聽清。
“我說,戒指不用拿了,我覺得都不好看。”
我轉身往外走。
溫時紓追了出來,拉住我的手腕。
“初晏,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怪祈安剛才搶了你的戒指?”
“他隻是太熱心了,你別跟他計較。”
“你也知道他性子傲,從小什麼都要跟你爭,但他心裏是疼你的。”
她耐心地哄著我,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靜靜地看著她,把手腕一點點抽出來。
“溫時紓。”
“你到底是因為什麼,連他穿多大碼的鞋都記得那麼清楚?”
她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剛剛在高定店,沈祈安換那套修身西服時,皮鞋不搭。
是溫時紓順口對店員說:“給他拿一雙四十二碼的深色牛津鞋。”
而我的鞋碼,是四十一。
“我回去了,你們自己逛吧。”
我轉過身,攔下一輛出租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看到沈祈安從店裏跑出來,一把搭住了溫時紓的肩膀。
我收回視線,拿出手機。
“中介,我那套半山灣的房子,掛牌急售,底價你看著辦,越快越好。”
那是我和溫時紓的婚房,一人出了一半的首付。
現在,該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