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
陸星野驚呼一聲,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其實我根本沒咬到他,我的牙齒連他的褲腳都沒碰到。
但這並不妨礙他演戲。
“好痛!阿雪姐,他咬我!”
阿雪勃然大怒,一把抄起旁邊的拖把,照著我的腦袋就砸了下來。
“你個畜生!我打死你!”
木質的拖把杆重重地砸在我的背上。
“哢嚓”一聲,我甚至聽到了骨頭裂開的聲音。
我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母親猛地站起身,快步走過來將陸星野扶起,滿臉心疼。
“星野,沒事吧?有沒有破皮?”
陸星野捂著根本沒有傷口的腳踝,眼眶泛紅,聲音發抖。
“媽,我沒事,可能哥哥隻是想跟我玩......”
“玩什麼玩!他這就是白眼狼!”
父親心疼地看著陸星野,轉頭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陸鶴辭,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星野把你從地府撈回來,你不僅不感恩,還敢咬他?”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惡毒的東西!”
我痛得渾身顫抖,連叫都叫不出聲了。
惡毒?
第三世到第六世,他們把我的投胎名額送給了遠房親戚、送給了陸星野的同學、甚至送給了牌友的孫女。
那時候,我在地府的火海裏忍受著灼燒,隻為了賺取一點微薄的功德,好在下一世能投個好胎。
可他們呢?
他們拿著我的名額去送人情,去博取“大善人”的美名。
“叮咚——”
門鈴突然響了。
父親趕緊擦了擦手,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去開門。
進來的是幾個鄰居叔叔阿姨。
“哎喲,老陸啊,聽說你們家星野又做善事了?”
一個大腹便便的叔叔一進門就笑著誇讚。
“是啊是啊,聽說星野收養了一隻流浪狗?這年頭這麼有愛心的小夥子可不多了。”
另一個阿姨附和著。
陸星野立刻收斂了情緒,換上一副乖巧溫和的笑容迎了上去。
“張叔叔,李阿姨,你們快坐。”
“那隻小狗太可憐了,如果我不帶它回家,它肯定會死在外麵的。”
他指了指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我。
幾個鄰居順著他的手指看過來,頓時嫌棄地捂住了鼻子。
“哎喲,這土狗怎麼這麼臟啊?還掉毛。”
“星野啊,你就是太善良了,這種野狗身上全是病菌,趕緊扔出去吧。”
陸星野連連搖頭,眼神堅定。
“不行的,這是一條生命啊,我不能不管它。”
“雖然它剛才咬了我一口,但我相信隻要我用愛感化它,它一定會變乖的。”
鄰居們一聽,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什麼?它還咬人?!”
“這還了得!老陸啊,你們怎麼能留這種禍害在家裏!”
母親歎了口氣,一副無奈的樣子。
“沒辦法,星野這孩子就是心軟。”
“我們說了多少次讓他扔掉,他就是不肯,寧願自己受委屈也要養著。”
我聽著他們一唱一和,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明明知道我是誰!
他們明明知道這具狗軀裏裝著他們親生兒子的靈魂!
可是為了維護陸星野那虛偽的善良人設,為了在別人麵前炫耀他們的好家教。
他們心安理得地將我踩在腳底,任由別人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我。
阿雪坐在一旁,冷眼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既然星野舍不得扔,那就把它關到陽台上去,免得弄臟了客人的眼。”
她走過來,像拎垃圾一樣拎起我的後頸皮。
劇痛再次襲來,我拚命掙紮,卻換來她更重的力道。
阿雪將我拖到陽台,隨手一扔。
深秋的雨水夾雜著寒風,瞬間澆透了我本就虛弱的身體。
“砰!”
陽台的玻璃門被重重關上,還上了鎖。
阿雪隔著玻璃,冷冷地看著我。
“你最好認清現實。”
“在這個家裏,星野才是唯一的寶貝。而你,隻是一條連我都不如的死狗。”
我隔著雨水,看著客廳裏其樂融融的畫麵。
陸星野被鄰居們圍在中間,享受著各種誇讚。
父母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阿雪殷勤地給客人們倒茶遞水。
這就是他們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而我,在冰冷的秋雨中,慢慢閉上了眼睛。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都別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