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歲兒子失足翻出觀鳥崖時,我正舉著相機等一隻金雕。
他兩隻手死死扒著岩縫,離我不過三米。
“爸爸救我,我撐不住了!”
旁邊的遊客急得搶過救援繩,直接塞到我手裏。
“還愣著幹什麼?快把繩子放下去啊!”
我卻推開她的手,重新將眼睛貼上取景器。
“都別出聲。”
“它馬上就要出來了。”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名趕來的女救援隊員認出我後,更是當場變了臉色。
“林老師?”
“三年前山洪暴發,你一個人從斷崖上救回過四名學生。”
“你的繩降技術明明是隊裏最好的,為什麼不救小嶼?”
周圍頓時罵聲一片。
兒子紅著眼睛看我,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爸爸,我害怕......”
“你以前說過,不管我走丟到哪裏,隻要喊你,你都會來接我的!”
我的手指微微一頓。
眾人以為我終於心軟,連忙替我扣好救援繩。
可我低頭看了一眼兒子,隻說:
“再堅持一會兒。”
“爸爸馬上就等到了。”
下一秒,兒子的手指脫離岩石。
他淒厲地喊了一聲“爸爸”,整個人墜向崖底。
幾乎同一瞬間,一隻金雕從山穀中振翅而起。
金色的翅膀掠過我的鏡頭。
我心滿意足地按下快門。
“等了這麼久,終於拍到了。”
......
四周死一般安靜。
剛才給我遞繩子的女人一把奪過相機,狠狠摔在地上。
“你兒子掉下去了!”
“你還惦記這張破照片?”
我臉色一變,衝過去護住相機。
女人氣得眼睛都紅了。
“現在知道急了?”
“相機磕一下你都心疼,孩子摔下懸崖你連眼睛都不眨!”
人群徹底炸了。
有人衝過來推我,有人拿手機對著我的臉拍。
“大家都看看,這就是親爹!”
“為了拍鳥,眼睜睜看著七歲的兒子掉下去!”
直播間的人數飛快上漲。
不到兩分鐘,評論已經刷得看不清了。
我沒有解釋。
隻撿起相機,仔細擦掉屏幕上的泥。
救援隊長賀嵐看得額角青筋直跳。
“林嶽,你到底中了什麼邪?”
“你以前連陌生人都敢救,現在掉下去的是你的親生兒子!”
“你是不是嚇傻了?”
我檢查完照片,重新蓋好鏡頭。
“我很清醒。”
賀嵐愣住了。
如果我隻是被嚇得不敢動,她或許還能替我找個理由。
可我親口堵死了這條路。
崖下很快傳來隊員的喊聲。
“找到孩子了!”
“他被半山腰的鬆樹擋住了,還有呼吸!”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賀嵐立刻帶人下去救援。
我卻站在原地,一次也沒有靠近崖邊。
二十多分鐘後,小嶼被抬了上來。
他滿臉是血,右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
醫護人員剪開他的褲腿,準備急救。
小嶼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看見我,他哭著抬起小手。
“爸爸......”
我沒有過去。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很久,最後無力地垂了下去。
周圍又響起一陣罵聲。
賀嵐蹲在擔架旁,轉頭衝我吼:
“他叫你呢!”
“你就算不肯救他,現在抱抱他總行吧?”
我把相機背到肩上。
“你們送他去醫院吧。”
“我又不是醫生,跟過去也幫不上忙。”
話音剛落,一個女人衝出人群,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林嶽!”
“那是你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