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悶罐列車的汽笛在嚴寒的原野上發出最後一聲嘶啞的鳴響,緩緩停了下來。
演播廳的轉播畫麵緊緊咬住一百一十一號創作艙,全場上千名觀眾屏息凝神。
方哲端坐在工作台前,手腕沉穩,鍵盤的擊打聲清晰有力。
【火車停在了一座被炸得滿目瘡痍的北方小車站。】
【車門拉開的瞬間,狂暴的風雪裹挾著濃烈的硝煙與鐵鏽味直撲麵門。】
【幾十個凍得麵如土色的民夫被果黨大兵用皮鞭和槍托狠狠趕下了車,踉踉蹌蹌地跌在齊膝深的爛泥與凍雪中。】
【車站旁的空地上,黑壓壓地停放著幾門用迷彩帆布遮蓋的重型榴彈炮。】
【幾個穿著厚棉軍大衣的果黨軍官嘴裏叼著卷煙,滿臉橫肉地在人群前來回踱步。】
【“都給老子聽好了!這裏是平原前線野戰炮兵營!”】
【“把你們身上的破銅爛鐵全扔了,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配屬炮兵連的民夫排!”】
【“長官讓你們拉炮彈,你們就得用肩膀給老子扛!少一顆炮彈,當場軍法槍斃!”】
【話音未落,幾個大兵就提著軍用背包,將一件件滿是油汙和破洞的單薄軍褂甩在民夫們腳下。】
【福貴彎下腰,撿起一件軍褂套在身上。】
【棉衣裏不僅沒有棉花,反而夾雜著發硬的蘆花與草屑,根本抵擋不住北方刺骨的寒風。】
【他把手悄悄伸進棉襖最內層,摸了摸那一對貼肉藏著的薄銀耳環,心頭稍稍安定了一些。】
【“喂,新來的,別愣著,搭把手!”】
【身邊突然傳來一個清亮卻帶著幾分稚氣的嗓門。】
【福貴轉過頭,看到一個身材瘦小、臉頰凍得通紅的年輕人正吃力地抱著一個長條形的沉重炮彈箱。】
【春生頂多十七八歲,腦袋上扣著一頂明顯大了一號的鋼盔,鋼盔幾乎遮住了半隻眼睛。】
【“愣著幹啥呀老哥,快幫我抬一下,這鐵疙瘩沉死人了!”】
【福貴連忙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托住木箱底部,兩人合力將那箱炮彈搬上了一輛裝滿泥濘的大板車。】
【“多謝了老哥,我叫春生,開封城裏被抓來的。”】
【年輕人抬手擦了一把凍出來的清鼻涕,衝福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
【在這一片死氣沉沉、人人如喪考妣的戰俘營地裏,這抹毫無心機的笑容顯得格外刺眼。】
【福貴打量了他幾眼,沉聲道:】
【“我叫徐福貴,江南來的。”】
【春生聽到江南兩個字,兩隻原本就圓溜溜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江南好啊!我聽戲文裏唱,江南到處是水,河裏有吃不完的大胖魚!”】
【“老哥,等這仗打完了,我跟你去江南瞧瞧成不成?”】
【福貴看著這個年紀跟自己小舅子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能活著走出這片荒原再說吧。”】
【春生卻滿不在乎地拍了拍大號鋼盔,眼神望向不遠處停著的一輛墨綠色美式吉普車,眼裏滿是熱切的光芒:】
【“老哥,你瞧那大鐵殼子,威風不威風?!”】
【“我跟長官說了,等我立了功,我就申請去汽車連當汽車兵!”】
【“開著那大卡車,方向盤一打,轟隆隆地在泥地上跑,那才叫真男人幹的事兒!”】
【福貴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他不想當汽車兵,更不想立什麼軍功。】
【他心裏翻來覆去隻有一件事,就是家珍懷裏的有慶,還有咳血的老娘。】
【傍晚時分,狂風卷著雪沫漫天肆虐,炮兵營的陣地紮在了一片光禿禿的背風山梁下。】
【幾十個民夫擠在四麵漏風的帆布軍帳裏,每人隻分到了半碗混著沙子和草根的稀苞米粥。】
【春生捧著粗陶碗,三兩口就喝了個精光,眼巴巴地看著空空的碗底。】
【福貴看著春生那副餓得眼冒綠光的模樣,默默從懷裏掏出了半塊白天在悶罐車上省下來的硬黑麵饃,掰了一大半遞了過去。】
【“吃吧,光喝稀水頂不住晚上的風寒。”】
【春生愣住了,看著遞到眼前的幹糧,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在這人吃人的絕境裏,一口幹糧比金子還要金貴。】
【“老哥......你自個兒不吃?”】
【“我年紀大,抗餓,你身子骨還沒長開,吃了好幹力氣活。”】
【春生接過那塊幹硬的黑饃,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眶忽然紅了:】
【“福貴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哥,在這陣地上,咱倆綁一塊兒活!”】
【福貴靠在冰冷的帳篷木樁上,看著風雪中被夜色吞噬的遠方群山。】
【兩個萍水相逢的底層螻蟻,在這場將要把數百萬人卷入其中的血腥漩渦前夜,悄悄結成了生死的同盟。】
演播大廳內,幾位導師的目光顯得愈發深邃。
昆汀敲了敲桌麵,語氣中滿是欣賞:
“這個春生出場得太精彩了!”
“在如此壓抑、沉重、彌漫著死亡陰影的環境裏,方哲安排了一個渴望開汽車的年輕樂觀者。”
“這種明暗對比非常有力,春生的朝氣更反襯出戰爭環境的荒謬與殘酷。”
史蒂芬·金也讚許地點頭:
“半塊黑麵饃的細節非常動人。”
“徐福貴在江南時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賬,但當他被命運剝奪了一切之後,他在最殘酷的絕境裏反而展現出了人性的良善。”
“這就是人物弧光,極為紮實可信的蛻變過程。”
評委席正中的馮小鋼長舒一口氣:
“平原前線的大幕已經拉開了。”
“春生這孩子越是向往未來,往後的劇情恐怕就越是讓人揪心啊......”
直播間的彈幕上,網友們也紛紛發出了感慨。
“春生一笑,我心裏直接咯噔一下,感覺又是要被刀的角色!”
“‘以後你就是我親哥’,這句話一出,眼淚直接打轉!”
“福貴真的變了,他把省下來的黑饃分給了別人,他已經是個真正頂天立地的漢子了!”
“方哲的文筆太老辣了,完全沒有多餘的廢話,兩個人物瞬間立住了!”
“前線大炮都拉出來了,接下來的戰鬥到底有多慘烈啊?!”
屏幕上的文字不斷延伸。
陣地外的夜空突然被遠處的一道閃光劃破,悶雷般的炮火轟鳴,正從遙遠的地平線隱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