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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半年苦守盼婦歸,抓藥進城遇兵災!

家珍被搶走後,徐家的破茅草屋陷入了更漫長的死寂。

福貴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日落西山才收工,一身短褂浸透了白色的汗堿。

他拚了命地伺候那五畝沙石地,隻盼著秋天能多收幾升糧食,能把瞎眼的老娘伺候得舒坦些。

方哲端坐在工作台前,鍵盤敲擊的聲音轉為細密而凝重的節拍。

【日子像磨盤上的黃豆一樣,慢悠悠地碾碎了半年的光陰。】

【這一天入夜,破柴門外忽然傳來了極輕微的敲門聲。】

【福貴握著油燈的手微微一抖,快步走過去拉開門閂。】

【月光灑在門前單薄的身影上,家珍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繈褓,整個人瘦得脫了相,臉色蒼白如紙。】

【那是她偷偷從城裏陳家翻牆逃出來的,懷裏抱著的,正是剛滿百天的大胖小子。】

【“福貴......我帶著兒子回來了。”】

【家珍身子一軟,險些栽倒在泥地裏。】

【福貴急忙扔掉油燈,一把將母子二人緊緊抱進懷裏,滾燙的熱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家珍!你回來幹什麼?!陳家頓頓有白麵吃,你跟著我隻有啃苦菜的命啊!”】

【家珍靠在福貴布滿老繭的胸膛上,聲音虛弱卻無比堅定:】

【“隻要有你和娘在,喝冷水也是安穩的,我給咱們兒子取了個小名叫有慶,盼著他往後年年有慶。”】

【瞎眼的老太太在炕上摸索著抱住孫子,幹癟的嘴角笑開了花,幹枯的手掌一遍遍摩挲著嬰兒粉嫩的小臉。】

【破落的柴屋裏,終於在半年後重新響起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與久違的歡笑。】

【然而,好日子還沒過熱乎,凜冬的寒風就呼嘯著卷過了殘破的屋頂。】

【入冬後的一場暴雪,讓原本就體弱多病的徐老太太一病不起。】

【老人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劇烈咳嗽,每一次喘息都像風箱拉扯般艱難,幹裂的嘴角甚至咳出了一灘灘黑紅色的血塊。】

【家裏連半文抓藥的銅錢都拿不出來。】

【老太太顫顫巍巍地從幹癟的耳垂上,褪下了一對磨損得厲害的薄銀耳環,塞進福貴掌心。】

【“福貴......去城裏......給娘抓兩副宣肺止咳的草藥......娘還想看著有慶學會走路呢......”】

【福貴緊緊握著那一對冰涼的銀耳環,眼眶通紅。】

【那是徐家破產後,老母親身上僅存的最後一件值錢物件。】

【“娘,您放心,兒子這就進城抓最好的藥回來!”】

【福貴頂著漫天風雪,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一路小跑著衝向縣城。】

【冬日的縣城大街上一片冷清蕭條,街角的藥鋪剛剛卸下半扇門板。】

【福貴揣著那對銀耳環,好說歹說,終於求著掌櫃配好了兩包黑褐色的草藥。】

【他小心翼翼地把藥包揣在最貼肉的棉襖懷裏,用體溫暖著,快步朝著城門走去。】

【隻要趕在天黑前把藥熬出來給娘喝下,老人的病就有著落了。】

【就在福貴剛剛走到城門洞口的一瞬間,一隊全副武裝的果黨大兵突然從街道兩側狂衝出來。】

【“抓壯丁!統統站住不許動!”】

【雪亮的刺刀在寒風中閃著森冷的寒光,幾個大兵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槍托狠狠砸在沿途行人的後背上。】

【福貴心裏猛地咯噔一下,轉身就想往巷子裏跑。】

【一隻穿著大頭皮鞋的腳狠狠踹在他的膝蓋窩上,福貴整個人重重撲在雪泥裏。】

【兩包剛抓好的草藥從懷裏甩了出來,摔在冰冷肮臟的泥水之中。】

【一個滿臉橫肉的果黨軍官踩在藥包上,用力碾了幾腳,紙包瞬間破裂,草藥被雪水徹底浸透碾爛。】

【“長官!長官行行好!那是我娘的救命藥啊!!”】

【福貴發瘋似地伸出手想去撿地上的草藥渣,卻被兩個大兵死死反擰住雙臂。】

【粗麻繩不由分說地套上了他的脖頸和雙手,冰冷的鐵扣瞬間鎖緊。】

【“少廢話!前線吃緊,征你入伍打平原前線,是給你徐大少爺抬莊!”】

【福貴拚命掙紮,眼眶幾乎瞪裂:】

【“我不能去!我娘咳血快死了!我媳婦剛生了孩子還在等我回家啊!!”】

【一記沉重的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後腦勺上,鮮血瞬間順著額角淌了下來。】

【福貴眼前一陣發黑,身子軟綿綿地被粗麻繩拽著往前拖。】

【幾十個被捆成一串的青壯年漢子在刺刀的逼迫下,跌跌撞撞地被趕上了出城的軍用卡車。】

【車輪碾過冰雪,發出刺耳的轟鳴聲。】

【福貴趴在冰冷顛簸的車廂鐵板上,透過木柵欄的縫隙,呆呆望著越來越遠的縣城輪廓。】

【漫天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掩蓋了城門洞下那一攤被踩得稀爛的草藥,也掩蓋了徐家唯一的生機。】

演播大廳內,全場觀眾的呼吸猛地一緊。

四位評審導師的目光齊刷刷鎖定在大屏幕上。

馮小鋼閉上雙眼,輕輕揉了揉發酸的眉心,長歎一口氣:

“抓壯丁......好一個抓壯丁。”

“前線大軍潰敗,後方強抓民夫,這是那個年代最真實、也最殘酷的眾生相。”

北野武緊緊盯著屏幕,臉部肌肉緊繃:

“母親在等藥救命,嬰兒在等父親撫養,而他卻被一根麻繩拖上了開往前線的卡車。”

“這是最純粹的無妄之災,個人的努力在時代的大磨盤麵前,輕得像一片雪花。”

直播間內的彈幕瞬間陷入了瘋狂的刷屏與共情!

“操!!兩包救命藥全被踩爛了!!”

“老娘還在家裏等藥啊!這藥回不去,老太太怎麼活得下來?!”

“家珍剛剛冒死翻牆帶孩子回來,轉頭丈夫就被抓去當炮灰了!”

“太絕望了!為什麼每一次剛有一點甜頭,就要被迎頭痛擊?!”

“方哲真的太會寫苦難了,這種苦不是憑空捏造的,每一筆都是時代刻下的刀痕!”

創作艙內的方哲神情沒有一絲動搖。

車輪滾滾向北,戰火連天的平原前線正在前方張開猙獰的巨口。

屬於徐福貴的生死考驗,才剛剛進入最慘烈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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