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細雨漸漸變成了瓢潑大雨,冰冷的雨水順著我的頭發流進脖子裏。
垃圾桶裏的東西被我翻了個底朝天,我的手上全是泥汙和血跡。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那個承載著我所有思念的黑色皮箱,徹底消失了。
我脫力地跌坐在泥水裏,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八年了,我守著一個虛無的影子,最後連她留下的唯一真實都弄丟了。
客廳的門再次被推開。
陸霜凝打著一把黑色的傘走了出來,皮靴踩在積水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在我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狼狽不堪的模樣。
“找夠了嗎?裴行之。”
她的聲音在雨夜裏顯得格外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你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演給誰看?”
我緩慢地抬起頭,雨水順著我的下巴滴落。
“陸霜凝,你真的把它扔了?”我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她嗤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是啊,扔了。”
“不僅扔了,我還親手把它砸碎了,聽懂了嗎?”
我猛地瞪大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你......你說什麼?”
她撐著傘,微微彎下腰,眼神裏滿是惡意。
“我說,那個破箱子裏的東西,被我砸碎了。”
“我看到裏麵有一張破光盤,隨手就折成了兩半。”
“怎麼,心疼了?”
這一刻,我仿佛聽到了自己靈魂碎裂的聲音。
顧清沅坐在鋼琴前,逆著光對我微笑的畫麵,在腦海裏寸寸崩塌。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死死盯著她,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為什麼?”陸霜凝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因為你這八年來,天天用那種令人作嘔的深情眼神看著我。”
“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個箱子對你有多重要?”
“我就是要讓你知道,你在我這裏,什麼都不是。”
“你珍惜的東西,在我眼裏,連地上的垃圾都不如。”
她一字一頓,像是一把把尖刀,精準地捅進我的心臟。
這就是我縱容了八年的女人。
我為了在這個替身身上尋找顧清沅的影子,一次次降低底線,一次次任人踐踏。
結果,換來的是她親手毀了我最後的念想。
我撐著泥水,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手心裏的碎玻璃紮得很深,鮮血混著泥水往下滴。
但我感覺不到痛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如同冰水灌頂,澆滅了這八年來的所有執念。
“陸霜凝,你會後悔的。”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隨即,她臉上的嘲諷更甚。
“後悔?裴行之,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死纏爛打的跟屁蟲,我會為了你後悔?”
蘇栩此時也打著傘走了出來,站在陸霜凝身邊。
他看著我滴血的手,假意驚呼了一聲。
“哎呀行之哥,你的手怎麼流血了?”
“霜凝,你快讓他走吧,別把咱們家的院子弄臟了。”
他從口袋裏抽出一張濕巾,嫌棄地丟在我腳邊。
“行之哥,擦擦吧。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弄成這樣,真不值當。”
我沒有低頭看那張濕巾,隻是定定地看著陸霜凝。
“那張光盤裏,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首歌。”
我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陸霜凝,你親手毀了這世上唯一一個,能把你當成寶的人。”
陸霜凝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顯然沒聽懂我的話,但她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你什麼意思?誰的歌?”
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肩膀。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別碰我,我覺得惡心。”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裴行之,你長本事了是吧?”
她咬著牙,怒火在眼中翻滾。
“你以為你用這種話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院子,以後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沒有理會她的咆哮,轉身向院門外走去。
雨越下越大,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每走一步,鞋子都在泥水裏發出沉重的聲響。
我仿佛聽到了顧清沅的聲音,在八年前的那個夜晚。
“行之,等我落地,我就給你打電話。”
不會有電話了。
那個承諾,連同那張光盤,都在今夜徹底粉碎。
身後,陸霜凝的聲音在雨中撕裂。
“把門關上!不許他再踏進這裏半步!”
鐵門在我身後發出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徹底隔絕了那個虛偽的世界。
我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渾身濕透,像個遊魂。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機械地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未讀短信。
發件人是一串沒有備注的號碼。
【行之,我回來了。】
我看著屏幕上的這行字,雨水滴在屏幕上,暈開了字跡。
這八年來,我一直刻意回避著這個人的存在。
因為她代表著那場災難最真實的傷疤。
我顫抖著手,按下撥號鍵。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一個清冷而溫潤的女聲傳了過來。
“行之,你在哪?”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我偽裝了八年的堅強轟然倒塌。
“我在......春申路。”
我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站著別動,我馬上到。”
一輛黑色的汽車從我身邊疾馳而過,濺起一片泥水。
那是陸霜凝的車。
她甚至沒有減速,直接將我當成了路邊的障礙物。
車窗降下一半,我看到了蘇栩那張得意的笑臉。
“裴行之,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