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慢性病惡化被推進急救室那天。
媽媽遞給我一張兩萬塊的繳費單。
她紅著眼眶,緊緊拉住我的手:
“招娣,你爸這病拖不得了,你弟弟剛交了房貸手頭緊。”
“你壓力小,這筆錢你來出,好不好?”
我攥緊那張催繳單,一臉著急:
“媽,我不是剛給爸買了一萬的特效藥,怎麼這麼快又進醫院了?”
看著媽媽心虛躲閃的眼神。
我心底一沉,艱難張口:
“爸是不是又把藥賣了換成錢,給耀祖了?”
“那錢呢?我上周給的那兩萬生活費,是不是也給他了?”
病床前剛緩過一口氣的爸爸,臉色陰沉。
“你這什麼態度!”
“耀祖房貸車貸哪個不要錢!他那麼辛苦,我們幫一幫怎麼了!””
“你別廢話,趕緊去繳費!”
聽到這話,我自嘲一笑。
既然我的錢隻配被榨幹去倒貼你們的寶貝兒子。
那這病,你們就自己治吧!
......
“我不會出錢的。”
手裏的催繳單被我一把撕碎。
紙片飄落在病床上。
爸爸猛拍床沿,瞪著我破口大罵。
“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白眼狼!我們真是白養你了!”
媽媽撲過來,死死攥緊我的胳膊。
“招娣!不救親爹是大逆不道!你可不能幹這種事啊!”
她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哭聲越來越大。
隔壁床的家屬探出頭來。
“這姑娘怎麼回事?親爹病成這樣都不管?”
“我可聽明白了,小姑娘給的錢全被兩口子貼補給兒子了!”
病房門砰地被推開。
大姑媽提著半袋子蔫了的蘋果衝進來。
“咋了咋了!哭成這樣!”
媽媽立刻撲到她懷裏:
“姐啊,你看看這個死丫頭,她爹都病成這樣了,她居然不想出錢給她爹治病!”
大姑媽二話不說衝到我麵前,手指幾乎戳到我額頭。
“沈雁秋!你讀了幾年書心都黑了是不是?”
“要沒有你爸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你能有現在的成就嗎?”
“現在他病了,你怎麼能不管他呢?簡直畜生不如!”
“我今天就要替你爸教訓教訓你!”
說完,她揚起手就要打過來。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正想反駁。
主治醫生突然拿著手術通知書走了進來。
“你們家屬好了沒有?”
“病人再拖下去病情會惡化,必須馬上安排手術,誰來簽字繳費?”
媽媽一聽,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招娣,媽求你了!”
“你不救你爸,媽今天就從這窗戶跳下去!”
隔壁床的大媽搖著頭。
“姑娘啊,做人可不能這麼狠心!”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不管大人怎麼偏心,那也是生你養你的恩情啊。”
我低頭看著媽媽。
她的臉埋在我腿上,肩膀哭得一抽一抽。
我彎腰,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
從錢包裏抽出僅剩的一百塊錢扔在病床上。
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沈雁秋!你站住!”
爸爸在身後咆哮:
“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就別認我這個爹!”
我的手按在門把手上:
“是嗎?不認也挺好。”
病房裏突然安靜下來。
我毫不猶豫走出去,默默的關上了門。
【第2章】
誰料我剛走到醫院一樓大廳。
迎麵就撞上了沈耀祖。
他摟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手裏還提著兩杯奶茶。
看到我,直接一步擋在我麵前。
“你怎麼下來了?爸的住院費交了嗎?”
我看著他手裏那杯奶茶。
“爸都住院了,你還有心情喝奶茶?”
沈耀祖翻了個白眼。
“群裏都在說你白眼狼,你還有臉來管我?”
“趕緊回去把手術費交了,別在這丟人。”
我冷笑著看著他。
“我沒錢。”
“爸不是剛給了你好幾萬,你去繳費吧。”
“早花完了,哪來的錢給爸交手術費?”
沈耀祖理直氣壯。
“你是家裏老大,爸媽有事你必須管!”
“哦,對了,珍珍懷孕了,我們準備結婚了。”
“彩禮三金什麼的,你盡快給我準備好......”
話未說完,他的女友珍珍適時湊上來。
她打量了眼我洗得發白的外套,下巴微揚:
“姐,婚房的首付款你準備什麼時候給?”
“還有三金,我看好了一套,十二萬。”
“耀祖說了,你手上要是沒現錢,就把縣裏那套公寓先賣了。”
我盯著他們,笑了。
原來人真的能無恥到這個地步!
“我的錢憑什麼給你們。”
“耀祖有手有腳的,你管他去要啊!我一分都不會給的。”
沈耀祖臉色瞬間黑了。
“沈雁秋!你什麼意思?”
“你不管爸就算了,連沈家的香火你也不管了?”
他邊說,邊衝上來抓我的包。
“你那些卡都在裏麵吧?”
“給我拿出來!”
我用力推開他。
包帶在拉扯中斷了,裏麵的東西散了一地。
護士站的護士跑過來。
“你們幹什麼!”
“這是醫院!”
沈耀祖還要上前,護士擋在中間。
“再鬧就叫保安了!”
就在這時,媽媽從樓梯口衝下來。
她喘著粗氣跑下來。
“怎麼了?你們有什麼事情好好說”
她嘴上說的好,但卻湊到沈耀祖身邊,張開雙手他護在身後。
沈耀祖指著我。
“她不肯交住院費,還不肯給首付款!”
媽媽這才轉過頭看我。
“招娣,你有沒有受傷?”
她說著就要來拉我的手。
我往後退了一步。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
“你弟弟也是著急,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醫院的錢媽找你姑姑借了,她說了,你要是手頭緊,慢慢給她還就行。”
她說著又往前走了一步,拉住我的手。
“你弟弟馬上要結婚了,再背債壓力太大了。”
“首付款和三金的事,你看看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我睜大眼睛看著媽媽。
”媽,你早就知道他要買房和三金的事?“
媽媽愣了一下,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我笑了笑,原來他們早就合計好了。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彎腰把地上的東西一樣樣撿起來。
然後拎著破了的包,轉身出了醫院大門。
身後傳來媽媽的聲音。
“招娣!你去哪?”
“你快回來!你弟弟的事還沒解決呢!”
我頭都沒回。
【第3章】
我在大巴上坐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時候到了村口。
剛踏進院子,就看見姑姑坐在八仙桌旁邊。
旁邊還黑壓壓坐著幾個村裏的嬸子。
“回來了?”
姑姑的旱煙袋在桌上重重一磕。
“招娣啊,你這是要把你爸往死裏逼啊。”
我沒接話,直接往裏屋走。
“站住!”
二嬸攔在我麵前。
“你爸都病成那樣了,你不在醫院照顧他回來幹啥?”
“我回來拿我自己的東西不行嗎?”
“你自己的東西?”
姑姑冷笑一聲。
“這個家裏哪有你的東西,你一個姑娘家,吃的住的用的哪樣不是沈家給的?”
“再說了,村裏哪家姑娘不幫襯家裏,就你最矯情。”
三嬸也湊過來。
“就是,我家妮兒每個月給家裏打五千呢。”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一張張理直氣壯的臉。
“我這五年給家裏打了二十五萬。”
堂屋裏安靜了一瞬。
“我爸把我給他買的救命藥,賣了給耀祖還車貸。”
“我給的生活費也全都轉給了他。”
我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你們哪家姑娘五年給家裏二十五萬?”
姑姑眼神閃了閃。
“那......那你爸媽的錢不都是耀祖的嗎?給他不是應該的嗎?”
“對啊,耀祖是沈家的根!”
二嬸立刻接話。
我正要開口,院門被推開了。
村長背著手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族裏的老人。
“招娣回來了?”
村長在主位上坐下。
“你爸的事我都聽說了,不孝順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不孝順?”
“你不給你爸治病,不是不孝順是什麼?”
村長的拐杖在地上敲了敲。
“不過你現在回來也好,把鎮上那套房子給耀祖,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盯著村長。
“那是我自己買的房子。”
“你買的又怎麼樣?”
姑姑站起來。
“沈家就耀祖一個男孩,家裏的東西不給他給誰?”
“你一個姑娘,早晚要嫁人的,要房子有什麼用?”
三嬸也跟著起哄。
村長擺擺手。
“你要理解你爸,耀祖馬上要結婚了,沒房子他在村裏都抬不起頭。”
“一家人不就應該互相幫襯嗎?”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
“來,把這張過戶協議簽了。”
我看著那張紙,突然笑了。
“原來你們是來搶我房子的。”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姑姑臉色一變。
“我們這是為你好,你一個姑娘家,有房子也守不住......”
“守不守得住是我的事。”
我打斷她。
“這房子我不會過戶。”
村長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你這是要跟全村人作對?”
“來人,按住她!”
姑姑招呼著幾個嬸子就朝我撲過來。
我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
我撿起一塊碎片,伸直了手把碎瓷片舉在麵前。
“我看誰敢過來!”
她們愣了一下。
“招娣啊,別衝動......”
天空突然下起瓢潑大雨。
我舉著碎瓷,慢慢的走進雨夜。
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砸下來。
背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和咒罵聲。
【第4章】
第二天,我正在睡夢中。
門外就傳來劇烈的砸門聲。
“沈雁秋!給我開門!”
沈耀祖的聲音在樓道裏回蕩。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門就被粗暴打開。
沈耀祖拿著鑰匙,帶著珍珍衝了進來。
身後跟著我媽,和病情剛穩定一點的我爸。
“你還敢跑回來!”
沈耀祖二話不說,一把掃翻桌上的碗碟。
嘩啦一聲,瓷片濺了一地。
他又抓起窗台上的花瓶砸在牆上。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讓我們在村裏丟了多大的臉!”
我往後退了一步,手撐在牆上。
“我實話實說而已。”
沈耀祖抬手就要打過來。
我媽突然一屁股坐在樓道的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天殺的啊!我十月懷胎養了個白眼狼啊!”
隔壁的李大媽和對門的王嬸探出頭來。
媽媽哭得更大聲了。
“我們不過就是給了耀祖一點錢,招娣就不願意了!”
“現在更是不想給她爹看病,還要把我們老兩口往死裏逼啊!”
樓道裏陸續有鄰居開門張望。
“這姑娘平時看著挺老實的,沒想到這麼狠心。”
“是啊,父母養她這麼大容易嗎。”
爸爸坐在輪椅上,拐杖使勁敲擊著地麵。
“看病的錢你慢慢還,但是房子和車必須賣了,幫補你弟弟。”
“他馬上要當爹了,不能在親戚麵前抬不起頭。”
“這是你當姐姐應該做的。”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們。
珍珍眼珠一轉,來抓我的時候順勢往地上一倒。
捂著肚子哎呦哎呦地叫喚起來。
“哎呦......我的肚子......”
她伸手指著我。
“是她!是她推我的!”
“要是我肚子裏的沈家金孫出了什麼事,我就告她!讓她坐牢!”
沈耀祖立刻衝上來揪住我的衣領。
“你還敢打我老婆!”
我用力掙脫他,轉身指著樓道裏的眾人。
“那麼多人都看見了,是她自己倒下的。”
李大媽皺著眉頭打斷我。
“哎,姑娘啊,這可是你親爸親媽。”
“你這麼狠心計較,以後會遭報應的!”
王嬸也在旁邊點頭。
“可不是嘛,父母給了你這條命,這恩情比天還大。”
我看著她們,突然笑了。
原來在所有人眼裏,無論父母做了什麼,無論多過分我都該忍著。
我看了眼滿地的碎片。
又看向坐在地上撒潑的母親、輪椅上滿眼算計的父親。
最後,我看向囂張跋扈的弟弟和裝模作樣的弟媳。
平靜開口:
“既然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那這樣的父母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