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晨，山裏的雨停了。

父親吃了藥，高燒退了下去，但臉色依然難看。

為了不讓父親白跑一趟，我自費兩千塊，在客棧前台包了一輛正規的豐田七座商務車。

司機是個厚道的中年藏族師傅，車裏備著熱茶和厚毯子。

我們剛走到客棧門口，沈雅琴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嶄新的衝鋒衣，眼圈發黑，大搖大擺拉開商務車的副駕駛門坐了進去。

“退了廉價團，正好坐這車走。”

她係上安全帶，轉頭看著計價器，嘴裏發出嘖嘖的鄙夷聲：

“一天兩千塊，陸宇你可真會糟蹋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家的大少爺。”

我拉著父親坐進後排，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下車，這是我自費包的車，沒帶你的份。”

沈雅琴冷笑一聲，把座椅往後調平：

“夫妻共同財產付的款，憑什麼我不能坐？有本事你叫警察把我扔下去。”

車子一路盤山而上，開上海拔近四千米的長海觀景台。

山頂狂風呼嘯，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父親剛被我扶下車想透透氣，腳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迅速變成醬紫色，雙手抓著胸口的衣服，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嘶嘶聲。

“爸！”

我嚇得魂飛魄散，司機師傅跑過來一看，大喊：

“嚴重高反！趕緊吸氧，快去急救站！”

我拚命把父親抱回車裏，轉身瘋了一樣衝向景區的醫療急救站。

急救站裏擠滿了人，貨架上的便攜氧氣罐早就空了。

我抓著值班醫生的袖子苦苦哀求：

“求求您，我父親剛做完手術，急性高反，嘴唇都紫了！”

醫生翻遍庫房，終於找出一個綠色的醫用高壓氧氣鋼瓶。

“最後一個應急備用的，五百塊，先拿去救命！”

我掏出手機付了錢，死死把鋼瓶抱在胸口，拚命往車子方向跑。

剛跑出急救站大門，一輛豪華房車停在路邊。

蘇辰穿著昂貴的白色定製羽絨服，攙扶著一個穿貂皮大衣的老頭走下來。

蘇辰眼尖，一眼看見了我懷裏的綠色鋼瓶。

他立刻轉頭，衝著不遠處抽煙的沈雅琴招手，聲音急切地喊：

“雅琴姐！快過來！那些便攜氧氣罐根本不管用，我爸心慌得厲害！”

沈雅琴幾步就竄到了我麵前。

她伸出雙手，直接抓住了我懷裏的醫用鋼瓶把手。

“給我！快點！”

我死死抱著鋼瓶往後退，大吼：

“沈雅琴你放手！我爸在車裏快憋死了！”

蘇辰踩著雪地靴走過來，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的笑：

“陸宇哥，你別這麼自私嘛。”

“我爸有嚴重的心律不齊，九寨溝海拔這麼高，萬一出事你負得起責任嗎？”

“你爸平時在老家種地幹粗活，皮實得很，深呼吸幾下就好了，何必跟老人搶東西？”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辰罵道：

“你爸是人，我爸就不是人？拿著我家的錢裝闊，你算個什麼東西！”

蘇辰臉色一變，眼眶立刻紅了：

“雅琴姐......我隻是好心商量，陸宇哥怎麼說話這麼難聽......我爸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

沈雅琴聽到這話，整個人像瘋了一樣。

她猛地用力一推，我腳下一滑，連人帶鋼瓶重重摔在雪地裏，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眼前一黑。

沈雅琴一把搶過鋼瓶，看都沒看倒在地上的我，轉身跑向蘇辰。

“伯父別怕，氧氣來了，我這就給您接上！”

蘇辰跟著沈雅琴，挑釁地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輕蔑。

十米外，我的商務車門敞開著。

父親因為劇烈缺氧，整個人從後座滑落下來，重重栽倒在冰冷的泥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