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節老婆帶我和父親去九寨溝,她報了天天進店罰站的廉價團。
父親暈車腿軟,我忍不住勸她:
“爸做完手術還沒好利索,說好報高端慢遊團的,這團一天進四個購物店,他哪吃得消?”
沈雅琴皺眉:
“咱家剛還完房貸,手頭有多緊你不是不知道。”
“而且爸一輩子節儉,跟同齡老人搶搶特產多接地氣,高端團純是智商稅。”
她話說得頭頭是道。
直到我們在玉石店被導遊堵著強製消費,父親累得癱坐在台階上。
沈雅琴去洗手間,落下的手機連震了幾聲。
男同事蘇辰發來視頻:
“雅琴姐,八萬的頂級定製團太舒服了,配了私人醫護推輪椅,我爸直誇你比親女兒還周到!”
底下一條是沈雅琴剛回的:
“伯父身體要緊,千萬不能受半點顛簸,錢的事我兜底,長輩就該享福。”
我攥著手機,看著台階上揉腿歎氣的父親。
自家的房貸壓得我們三人擠廉價團遭罪,可她給別人父親花起錢來眼都不眨。
這趟旅行結束,我也該跟她去民政局了。
......
玉石店裏的冷氣開得像冰窖。
大門被兩個膀大腰圓的保安拿鏈條鎖死,導遊拿著大喇叭在過道裏來回走動。
“今天不買滿三萬塊,誰也別想上車回程。”
父親臉色慘白,坐在冰涼的水泥台階上,兩隻手按著剛拆線沒多久的腹部。
他額頭上的汗珠一層層往外冒,嘴唇一點顏色都沒有。
我彎腰想把父親扶起來,旁邊幾個遊客已經跟店員推搡在一起。
沈雅琴從後門轉回來,手裏拿著兩把劣質塑料宣傳扇。
她把扇子往父親懷裏一塞,嘴裏罵罵咧咧。
“這破地方,連個坐的地兒都沒有,純粹坑人。”
我把她的手機遞過去,直接打斷她:
“爸刀口疼得坐不住了,你現在去跟導遊說,我們退團,自己打車回酒店。”
沈雅琴眉頭擰成個疙瘩。
“退團?你知不知道提前走要交兩千塊離團費?”
“這團費我交了六百一位,現在走,一分錢不退還要倒貼。”
我指著地上的父親:
“爸前天剛出院,路上吐了一路,你覺得他能在這裏站兩個小時?”
沈雅琴蹲下身,把地上的塑料袋撿起來拍了拍。
“我知道這破團遭罪,車破路爛,我也想住大酒店。”
“但做人得講規矩,合同寫了要進店,咱們配合站一會兒怎麼了?”
“咱家剛把三十萬房貸提前還清,賬上還有多少錢你不清楚?”
她伸手去拉我父親的胳膊,試圖把老人拽起來。
“爸,您還能走吧?櫃台那邊有熱水,咱過去蹭杯水喝。”
“順便在櫃台前站站,湊個人頭,待會兒導遊發礦泉水。”
父親被她扯得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導遊大步走過來,拿警棍敲著櫃台玻璃。
“坐著的趕緊起來!要麼買,要麼掏退團費,別在這裝病!”
沈雅琴立刻轉頭對導遊賠笑:
“師傅您別生氣,我們沒裝,這就看,這就看。”
說完,她回過頭壓低聲音瞪我:
“你非要把事情鬧大?大家都看著呢,買個兩百塊的塑料吊墜應付過去不就行了?”
我看著她兜裏揣著的手機,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
“蘇辰父親在九寨溝玩的也是兩百塊的團?”
沈雅琴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口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翻我手機?”
“四萬八的定製團,私人醫護推輪椅。”
我一字一句看著她:
“沈雅琴,你跟我說家裏還完房貸沒錢,逼我爸坐廉價大巴顛簸六小時。”
“你轉手給男同事的爸報四萬八的豪華團,還說長輩就該享福?”
周圍幾個遊客聽見動靜,紛紛轉過頭來看。
沈雅琴臉色漲紅,一把抓過我的手腕往旁邊扯。
“你胡說八道什麼!蘇辰家裏情況特殊,他爸做過心臟支架!”
“他是部門骨幹,我作為主管幫他墊付一下怎麼了?”
“你當著外人的麵扒拉自家的事,嫌不嫌丟人?”
父親扶著牆壁顫巍巍站起來,伸手想拉開沈雅琴。
“雅琴,小宇,你們別吵......”
導遊不耐煩地上前推了父親一把:
“要吵滾出去吵,不買東西就別在這擋道!”
父親被推得往後踉蹌兩步,險些撞在櫃台尖角上。
沈雅琴站在原地,不僅沒去扶父親,反而轉頭衝我低吼:
“你看,都是你鬧的!趕緊給爸挑個玉扳指結賬,別丟人現眼了!”
我胸口堵得發疼,反手甩開沈雅琴的胳膊。
我拿出手機,走到收銀台前,調出付款碼。
“退團費兩千,我現在掃給你。”
收銀員愣了一下,立刻掃了碼。
我收起手機,轉身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父親身上,用力攙扶住他。
沈雅琴急了,追上兩步扯住我的胳膊。
“陸宇你瘋了?白扔兩千塊錢?你把錢當大風刮來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那張寫滿算計的臉。
“你的錢用來孝敬別人的爸,我的錢,我自己救我爸。”
我甩開她的手,推開玻璃門,大步走進了高原刺骨的寒風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