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室裏沒有窗戶,分不清白天黑夜。
隻有牆角的漏水管,發出滴答滴答的機械聲。
我不知道自己繡了多久。
肩膀僵硬得像是一塊生鐵,稍微轉動一下,骨縫裏就傳來哢哢的響聲。
手上的燒傷因為沒有處理,已經開始嚴重發炎。
高燒讓我渾身冷汗直冒,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火星子。
鐵門“吱呀”一聲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隻有賀聽瀾一個人。
她手裏端著一杯溫水,還有一個三明治。
看著我佝僂在桌前的背影,她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裝死裝夠了嗎?”
她把水和食物放在桌角,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吃點東西。別真把自己餓死在我的地盤上,我嫌晦氣。”
我沒有理她,全神貫注地對付著手裏的金線。
這種絲線極細,需要手指有極高的敏銳度。
可我現在的指尖腫脹得像胡蘿卜,上麵布滿了黃色的水泡。
每一次下針,都是一場酷刑。
見我無視她,賀聽瀾的火氣又竄了上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強行將我扯了起來。
“溫鶴晏,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啊——”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正好捏在我的燙傷處,脆弱的皮膚瞬間被粗糙的布料蹭破,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賀聽瀾像是觸電般鬆開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你......你怎麼不知道躲?”
我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前一陣陣發黑,額頭上的冷汗滴進了眼睛裏,刺得生疼。
“賀聽瀾,你把手機借我。”
我抬起頭,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讓我給醫院打個電話,我想聽聽奶奶的聲音。”
賀聽瀾原本有些緩和的臉色,瞬間又冷了下去。
她抽出西裝口袋裏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剛才碰過我的手指。
“你以為醫院是什麼地方?你想打就打?”
“星舟昨天被你嚇到了,晚上做了一夜的噩夢,我現在還要去陪他看心理醫生。”
“你奶奶在那邊好得很,死不了。”
她把擦過手的手帕隨手丟進垃圾桶裏,眼神裏透著一股不耐煩。
“隻要你乖乖把這幅破畫弄好,給星舟道個歉。”
“我馬上讓張院長親自給你奶奶主刀。”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她根本不知道,奶奶的年紀太大了,車禍造成的內出血根本拖不起。
每一分每一秒的延誤,都是在抽幹她最後的生命。
“賀聽瀾,我求你。”
我扶著桌沿,慢慢從椅子上滑下來,雙膝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
“算我求你,先做手術行不行?”
“隻要你救她,我什麼都答應你。我給洛星舟磕頭認錯,我把賀先生的位置讓給他。”
賀聽瀾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從地上提了起來。
“溫鶴晏,你長本事了是吧?”
“動不動就拿離婚來威脅我?”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離了我賀家,你那個半死不活的奶奶連住院費都交不起!”
她像丟垃圾一樣將我甩開。
我的後背重重撞在生鏽的鐵架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告訴你,收起你那套以退為進的把戲。”
“三天沒到,你就在這裏給我老老實實地繡。”
“你那雙廢手如果真不想要了,我也不攔著你。”
說完,她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地下室。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杯被她碰灑了一半的溫水,眼淚終於無聲地砸了下來。
奶奶,對不起。
是晏晏瞎了眼,愛上了一個沒有心的人。
我咬著牙,用手肘撐著地麵,一點點爬回桌子前。
拿起那根帶血的銀針。
沒關係,已經繡完三分之一了。
我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