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救命,渣爹要掐死我!”
聲音奶聲奶氣,帶著一絲軟糯,還有些許慌張。
薑棠聽見了,疲憊的眼神裏,頓時閃過一絲茫然。
她剛生下孩子,渾身像是虛脫了一般,臉色更是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身上的衣服早被汗水浸透了,此時正黏糊糊地沾在身上,很不舒服。
屋子裏隻有丈夫許澈和從村裏請來的接生婆,怎麼會有小孩子的聲音?
難道,是自己剛生完孩子,腦子裏出現了幻覺?
抬眼見丈夫許澈正抱著孩子往外走,她還是下意識地出聲詢問:“許澈,你要把孩子抱到哪裏去?”
許澈的身子突然變得有些僵硬,但還是轉身看著她,溫柔地說,“娘在外麵等著看孩子,我抱出去,讓她看看。”
婆婆迷信,說兒媳婦生產流出的羊水、血水是穢氣、血光煞,會折她的福壽,所以,死活不肯進這間屋子。
許澈是個大孝子,急著把孩子抱出去讓他娘看,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隻是,她剛才隻聽到孩子呱呱的啼哭聲,卻沒人告訴她,剛生下的,是兒子還是女兒啊。
薑棠正想出聲詢問,屋子裏重又響起,那個稚氣的聲音:“娘,別聽渣爹胡說,我隻要被他抱出門,就沒命了。重新抱回來的,是他跟養在外麵的女人生的兒子......”
聲音是從小嬰兒的身上發出來的,絕對不是幻覺。
薑棠的腦子“轟”的一聲炸了。
許澈出軌,跟別的女人生下兒子,還要女兒的命?
怎麼可能!
見許澈轉身要走,她心裏一急,立即翻滾下床。
“哐當”一聲巨響,地上的銅盆被她帶翻,盆裏的血水頓時灑了一地。
她身子本就虛弱,此刻跌坐在血水裏,頭發散亂,衣衫淩亂,模樣近似瘋癲。
許澈心裏泛起一陣厭惡,臉上卻露出吃驚的表情,“阿棠,你這是做什麼?”
薑棠的膝蓋被水泥地磕得生疼,仍咬牙強撐著站起來,啞著嗓子顫聲說,“我先看過孩子,再抱給娘看。”
薑棠性子柔順,從不肯在他麵前說半個不字,今天卻變得如此固執。
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許澈飛快地思忖著對策,臉上的溫柔卻沒稍減一分,“你剛生完孩子,身子弱,趕緊回去躺著。我把孩子抱給娘看一眼,就抱回來。你放心,就一眼......”
“娘,他騙你,快搶我回去。否則,女兒就沒命了......”細細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哭腔。
薑棠心裏發緊,撲過去抓住許澈的胳膊,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聲音也提高了八度,“把孩子給我。”
許澈臉色微變,一雙劍眉也皺成了川字形,“別鬧了,等我娘看完孩子,你再看不遲。”
鬧?
一陣眩暈襲來,薑棠如蒲葦般虛弱的身子頓時有些站立不穩。
她咬破舌尖,微鹹的血腥味在口腔內漫開,刺痛讓她重新找回一絲力氣。
“我拚著性命生下的孩子,想看一眼是兒子還是女兒,不行嗎?”
許澈心裏一驚,眼底閃過一陣心虛。
他迅速鎮定下來,隻態度強硬地說,“娘在外麵等著,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
說著,他堅決地推開薑棠,轉過身,便要離開。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薑棠已經瘋了似的撲過去,抓住許澈的胳膊,低頭一口咬了下去。
“啊!”
許澈發一聲慘叫,抱孩子的手頓時鬆開了。
機會稍縱即逝,薑棠哪肯放過。
隻一伸手,便緊緊地將孩子抱在懷裏。
“我娘威武!”聲音依舊軟糯,卻帶著十分歡喜。
薑棠低下頭,隻看一眼,心便差點被融化了。
懷裏的小嬰兒粉雕玉琢,眉眼彎彎。此刻正咧著小嘴,看著她直樂呢。
“孩子,我的孩子!”
她抱緊孩子,喃喃地說,“有娘在,誰也不能把你搶走。”
許澈氣得頓腳,“你個瘋婆子,竟敢咬我!”
女子本柔,為母則剛。
為了孩子,真逼急了,別說咬人,殺人都不在話下。
薑棠在心裏默念了一句,走到床邊,將孩子放到床上,才緩緩解下包孩子的小包被......
確定是女兒,薑棠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身子也控製不住地開始顫抖。
她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還極力用輕鬆的語氣說,“娘重男輕女,知道是個孫女,也不會有興趣。這孩子,就別抱出去,惹她不開心了吧。”
話未說完,門開了,一個中年女人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
女人穿著農村婦人常見的藍布衣裳,腰上還係著油膩的圍裙。顴骨高聳,一臉陰鷙,一開口便帶著濃重的火藥味。
“兒子,接生婆出去半天了,你咋還不把孩子抱出來?”
婆婆這是,等不及了?
許澈跟他娘這麼急著抱孩子出去,除了換孩子,似乎沒有別的解釋。
薑棠的一顆心直接沉到了穀底,臉上卻不動聲色,“娘,你不是說,屋裏的血汙會臟了你身子,讓你死後進不了極樂世界嗎,咋還進來了?”
兒媳婦生孩子,她先前死活不進屋,現在又自己闖進來。如何自圓其說,還真是個問題。
不過,這點小事,倒也難不住她。
王桂香翻了下白眼,語氣生硬地說,“這是我家,我兒子的房間,我想進就進,誰敢攔著?”
說著,她走到床邊,板著臉,惡聲惡氣地說,“別廢話了,趕緊快把孩子給我!”
說著,上手便搶。
薑棠哪肯讓她得手,抱緊孩子,側轉身子,臉上仍是淡淡的:“孩子剛出生,膽子小,你可別嚇著她。”
順手,她還把手裏的剪刀握在手裏。
看到剪刀,王桂香心裏突然一陣發怵。
說好的,孩子一落地就抱出來換人,神不知鬼不覺......也不知道兒子是咋辦事的,竟讓薑棠知道,她生下的是個丫頭片子。
現在這個孩子,到底是換,還是不換呢?
她把詢問的目光投向兒子,讓他拿主意。
許澈的眼神有些躲閃,正思忖如何應對,薑棠卻又開口了。
“娘信佛,初一十五都要去寺廟上香的。剛出生的孩子,娘抱了以後去廟裏容易衝撞菩薩。不如,等孩子滿一百天,娘再抱孩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