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的葬禮定在三天後。
大舅負責聯係殯儀館,媽媽隻需要過去送她最後一程。
可到了那天早上,爸爸突然說他們不去了。
因為三十八歲的我有一場古建修複成果展。
媽媽昨天就答應過去幫忙。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媽,今天是外婆的葬禮。”
“我知道!”
媽媽一邊挑衣服,一邊不耐煩地說:
“你外婆的事不是有你舅舅嗎?我又不是不出錢。”
她從錢包裏拿出幾千塊,放到我麵前。
“拿著,別在親戚麵前小家子氣。”
我沒有接。
“媽,外婆是你親媽。”
媽媽猛地轉過頭。
“沈知夏,你什麼意思?我給她買房,請護工,花的錢還少嗎?”
“就因為沒趕上見她最後一麵,你非要把我說成不孝女?”
爸爸趕緊過來打圓場。
“行了,別吵了。以後知夏有出息了,也會像未來那樣孝順我們的。”
我看著他們,忽然有些想笑。
媽媽會給外婆買很貴的保健品,卻連她喜歡吃什麼都不記得。
每年中秋,外婆都提前做好一桌菜等我們。
可爸媽總說未來的我邀請他們過節。
等到夜裏,外婆隻好把涼透的菜收起來。
她還怕我難過,笑著說:
“沒事,咱們祖孫倆過也一樣。”
後來我才知道,外婆每次都會提前問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她是真的很想女兒。
那天,我一個人去了墓園。
大舅看見我,朝身後張望了半天。
“知夏,你爸媽呢?”
“他們有事。”
大舅臉色有些不好看,卻沒有多問。
下葬的時候,天上下起了小雨。
我跪在墓碑前,突然想起前幾年,外婆還答應等我大學畢業,要親眼看看我修的房子。
現在她再也看不到了。
臨走前,大舅交給我一個木盒。
“這是你外婆給你準備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她怕自己等不到,讓我替她保管。”
我打開盒子。
裏麵是那台舊座鐘,還有一封信和一張銀行卡。
鐘是我十歲那年修好的。
爸爸嫌它破舊,差點扔進垃圾桶。
外婆卻一直保存著。
信封上寫著:
“給知夏,十八歲生日快樂。”
我鼻子一酸,趕緊把盒子蓋上。
我沒敢拆那封信。
怕看見外婆的字,就忍不住哭出來。
晚上回到家,爸媽已經在客廳了。
兩人正討論未來的我在展覽上接受采訪的照片。
媽媽看見我,隨口問:
“你外婆的事辦完了?”
我點頭。
她便笑著把手機遞過來。
“你快看!未來的你今天又上新聞了,連好幾個國外專家都誇她厲害!”
照片裏,三十八歲的我站在爸媽中間,笑得特別開心。
我看著那張合影,突然問:
“媽,為什麼你們總讓我跟二十年後的自己比?”
“你說什麼?”
“她也是從十八歲長到三十八歲的。”
“你們既然那麼喜歡她,為什麼就不能對現在的我好一點?”
媽媽不耐煩地皺眉。
“你什麼時候像她一樣優秀,我們自然會喜歡你!”
爸爸也沉下臉。
“你現在有她一半懂事,我們都能少操點心。”
我看著他們,忽然不想再爭辯了。
從前我總想著,隻要自己再努力一點,他們總有一天會滿意。
可現在我才明白。
三十八歲的我已經足夠優秀了,他們依然看不上十八歲的我。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回到房間後,我給一個很久沒聯係的人發了消息。
“梁老師,您之前說的古建築修複實習,還招人嗎?”
對方很快回複:
“招啊,你不是說父母不同意,讓你再考慮考慮?”
我看著手機,打下一行字。
“我想好了。”
“這次我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