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爹是當朝太傅,天下文人的表率。
作為太傅獨女,我自幼熟讀四書五經,並將其融會貫通。
比如孔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我的理解是:早上打聽到去你家的道路,晚上你就可以去死了。
帶著這身過硬的學問,我風風光光嫁進了榮國公府。
我婆母是當朝長公主,端莊持重,一生最講究個體麵規矩。
原以為有婆母在,往後餘生定是安安穩穩,波瀾不驚。
直到夫君的奶娘,當著眾人的麵跪在婆母腳邊,自曝她的兒子是公公的私生子。
如今因犯事被抓,馬上要被流放。
「隻要公主救正章一命,我願以死贖罪!」
公公子嗣單薄,隻有夫君一子,聞言神色激動,勸婆婆大度:「你且將那孩子救下,他出來後定將您奉為親母。」
婆母氣得渾身發抖,卻因皇室教養半天憋不出一句重話。
我上前一步擋在婆母身前。
「孫媽媽既有此等覺悟,那我今日便成人之美。」
君子成人之美,就是成全別人作死的願望,這活兒我熟啊!
......
話音剛落,丫鬟就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麵有三樣東西。
一條三尺白綾,一杯鴆酒,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孫媽媽原本匍匐在地上的身子猛地往後瑟縮了一下,連哭聲都卡在了嗓子眼。
我緩步走上前,語氣溫和。
「孫媽媽,你方才說,你願以死贖罪。這話可是當著滿院子丫鬟婆子的麵說的。怎麼?如今我好心成全你,你反倒舍不得死了?」
「世子夫人,你......」
孫媽媽抬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眼眶通紅,淚水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見我絲毫不為所動,立刻轉頭哀求地望向一旁的婆母。
「公主,奴婢伺候世子爺一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奴婢並非貪生怕死,隻是正章還在大獄裏受苦,奴婢若就這麼死了,他可怎麼活啊!」
「不學禮,無以立。你不懂規矩,我就打到你無法站立。」
我搶在婆母之前開口,步步緊逼,「你剛才的條件是:你死,婆母救人。這叫一命換一命。現在你又說你不死,那婆母憑什麼救人?」
「難不成,你這「以死贖罪」隻是掛在嘴邊的便宜話?真遇到事了,就隻會拿養育過世子的情分來要挾主母?」
孫媽媽被我懟得啞口無言,隻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公公衛秉直。
「公爺!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但正章畢竟是您的親骨肉啊!」
衛秉直原本背著手站在一旁,此時臉色鐵青。
顯然是覺得我一個剛進門不久的新婦,行事太過囂張,駁了他的麵子。
「夠了!」衛秉直厲喝一聲,瞪向我,「若華,你一個晚輩,怎可如此咄咄逼人?孫媽媽也是護子心切,口不擇言。她畢竟是你夫君的奶娘,打狗還要看主人!」
我轉過頭,毫不退讓地迎上公公的視線。
「公公教訓得是。既然打狗要看主人,那這隻惡犬今日在當朝長公主麵前狂吠,公公作為一家之主,打算怎麼處置她?」
衛秉直被我噎得麵皮一抖。
「藐視皇室」的大帽子扣下來,即使他是世襲罔替的榮國公,又是當朝駙馬,也吃罪不起。
「明月。」他避開我的鋒芒,轉頭語重心長地對婆母說,「正章畢竟是衛家的血脈。這事若鬧大,損的是國公府的顏麵。你向來大度,便去大理寺走一趟,把正章全須全尾地接回來。至於孫氏,將她關在後院便是。」
婆母蕭明月坐在石凳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半輩子都在維護皇家與衛家的體麵,此刻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私生子醜聞砸得發懵。
一時間緊緊攥著帕子,想拒絕,卻又不知該從何罵起。
我怎麼可能讓婆母陷入這種被動的泥潭。
當即往前一步,直接擋在婆母身前。
「婆母當然大度,是我小氣容不得臟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