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早上七點，手術室開始催人。

陸薇然開始不耐煩，

“八床還沒準備好？”

我回了一句，

“準備好了，等麻醉確認。”

沈彤從麻醉科過來，手裏夾著評估表。

她掃了一眼病房，目光落到寧卓身上，

“牛奶還在？”

寧卓立刻把杯子往身後藏，

“我沒給何奶奶喝。沈醫生，你們不用這麼看我，我真的隻是擔心老人身體撐不住。”

沈彤沒吃他這一套，

“手術撐不撐得住看評估，不看你心疼。”

寧卓臉一白。

陸薇然下意識出口維護，

“沈彤，他不是臨床一線，不懂麻醉禁食細節。”

“所以更不該把牛奶端到術前病人床邊。”

病房裏靜了一瞬。

陸薇然的臉色更難看。

寧卓攥緊了手裏的牛奶杯，

“薇然姐，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我本來隻是想幫你。你這台手術不是很重要嗎？何奶奶狀態好一點，你也能順利一點。”

這話說完，陸薇然果然軟了語氣，

“行了，別哭。把牛奶拿走。”

寧卓點頭。

可他沒往外走，反而彎腰對何春花說：

“何奶奶，等您手術完，我再給您做營養方案。您現在虛成這樣，我看著真難受。”

何春花被他說得歎氣，

“我這把年紀，別拖累醫生就行。”

何誌強立刻緊張，

“媽，你別胡說。”

寧卓又輕聲道：

“何大哥，術後補蛋白很重要。有些老人術前太虛，恢複特別慢。”

何誌強追問：

“那現在一點都不能補？”

“臨床這邊說不行，我也不好多說。隻是按營養角度，我確實心疼。”

他在誘導。

我直接在群裏艾特沈彤：

“八床家屬再次谘詢術前能否飲用牛奶補充體力，請麻醉科書麵回複。”

“不能。若已飲用，立即暫停手術，按誤飲處理。”

我把手機遞給何誌強，

“看清楚了嗎？”

何誌強抿唇點頭。

寧卓站在門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陸薇然把我叫到走廊，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你覺得我哪裏不對？”

“寧卓隻是不會說話。你一次次把他放到群裏，讓全科看笑話，有必要嗎？”

“有。”

陸薇然壓低聲音，帶著一點忍耐到極限的煩躁，

“蘇徹，我們快結婚了。你明知道寧卓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不可能看著他在科室裏被你針對。”

“所以呢？”

“所以到此為止。”

她盯著我，再次警告，

“八床馬上進手術室，不要再節外生枝。”

“如果他真讓病人喝了牛奶呢？”

“沒有發生的事，你不要假設。”

我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沒說話。

我看了眼時間。

七點十五。

上一世，何春花誤飲是在七點三十左右。

我轉身要回病房。

陸薇然卻忽然拉住我手腕，

“蘇徹，我在跟你說話。”

我低頭看她的手。

上一世在醫院門口，何誌強舉刀衝過來的時候，陸薇然也是這樣抓過我的手腕。

不是救我。

是想讓我先承認責任，平息家屬。

我用力抽回了手，

“別碰我。”

陸薇然愣住。

我剛想往八床走，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何誌強怒吼，

“你們到底給我媽喝了什麼！”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