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飯卡隻剩七毛八那天，媽媽在電話裏罵我：

“我們每個月給你那麼多錢，你都拿去鬼混了？”

我握著室友借給我的飯卡，站在食堂窗口，整個人都懵了。

因為這兩年，我每個月收到的錢，隻有爸爸轉來的一千。

而三天前，媽媽當著一整個櫃台的人冷著臉看我。

“一台電腦而已，你自己付。”

我爸林建國攔在中間，笑著勸我：

“晚晚，電腦先自己付，別惹你媽生氣。”

我刷光了卡裏最後一筆錢。

幾天後開學，我交不起學雜費，也沒錢吃飯。

直到媽媽一句話砸下來。

“每個月一號，我都給你爸轉五千，讓他轉給你當生活費。”

“加上我另外給的學費住宿費，怎麼也不至於讓你連飯都吃不上吧？”

我愣住了。

過了很久，我才聽見自己發顫的聲音

“媽。”

“你說什麼？”

01

電腦城裏人很多。

銷售把電腦推到櫃台邊，笑著問：

“確定要這台嗎？數字媒體專業用的話，這個配置夠做剪輯和建模作業了。”

我點了點頭。

電腦標價6699。

不是頂配，也不是遊戲本。

輔導員在班群裏提醒過很多次，大二開始項目製，視頻剪輯、網頁交互、三維基礎都要用電腦。

沒有電腦，連分組都會拖後腿。

這台，是最低夠用配置。

我銀行卡裏有6917.42。

那是暑假兼職攢下來的最後一點錢。

白天在書店整理貨架，晚上給培訓機構錄課件字。

一個半月下來，我幾乎沒休過一天。

原本想著買完開學用品，剩下的錢省著花，至少撐到十月。

銷售問：

“這邊刷哪張卡？”

媽媽周靜原本拿著手機。

聽見金額後，她的手忽然一收。

她看著我，臉色慢慢沉下來。

“一台電腦而已，你自己付。”

我愣住。

“媽，老師說專業課必須——”

“必須就自己規劃。”

她打斷我。

旁邊幾對學生和家長都看了過來。

銷售臉上的笑僵住，拿著掃碼槍的手停在半空。

我的臉一下燒起來。

周靜壓低聲音，可每個字都像砸在我身上。

“林晚，家裏不是沒給你安排過錢。學費住宿費不用你操心，開學該給的也給了。你現在一開口又是電腦。”

“我問你，你錢都花哪去了？”

我攥著衣角，指尖發白。

我想說，學費是我自己交的。

住宿費也是我先墊上的。

我還想說，這台電腦不是買來玩，是課程需要。

可媽媽的眼神太冷。

冷得像我真的做錯了什麼。

爸爸林建國這時終於開口。

他往前一步，擋在我和媽媽之間。

“行了，在外麵別說這麼難聽。”

我抬頭看他，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爸爸知道的。

他知道我每個月隻收到一千塊。

他也知道我暑假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每天都在外麵打工。

隻要他替我說一句，媽媽就會明白。

可他轉頭看著我，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替我解圍。

“晚晚，你媽最近工作不順，說話衝，你別跟她頂。”

我心裏剛鬆一點。

下一秒，他又說：

“你也大二了，該學著自己安排錢。電腦先自己付吧，回頭爸看情況再補你一點。”

我僵住。

周靜冷笑一聲。

“聽見沒？你爸都說你該自己規劃。”

我看著爸爸。

他避開了我的眼神。

銷售小心翼翼地問：

“那......還要嗎？”

我低頭點開付款碼。

手指在屏幕上抖了兩下，才把手機遞過去。

“要。”

掃碼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手機銀行很快彈出餘額提醒。

銀行卡餘額：218.36元。

我盯著那個數字，忽然覺得眼睛發酸。

周靜掃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

“你看看，你這就是不會規劃。”

“手裏有多少錢就敢花多少錢，以後日子怎麼過？”

我抱著電腦盒子，沒有回答。

爸爸在旁邊歎了口氣。

“好了好了，買都買了。”

“晚晚，回學校以後省著點，別再惹你媽生氣。”

我低聲說：

“知道了。”

那天從電腦城出來，陽光很亮。

我抱著新電腦，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我知道。

這台電腦買完，我接下來每一頓飯，都要算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