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去世第三天,妻子把我的孝服扒了,套在她的白月光許清舟身上。
“清舟從小被親生父母拋棄,他說他也想感受一次哭著送別親人的感覺。”
靈堂裏,許清舟披麻戴孝跪在我媽的遺像前,哭得比我還大聲。
我被妻子傅南星擋在門外。
“你先回去,別影響清舟情緒。”
殯儀館的白熾燈照著我,四月的夜風灌進骨頭。
我沒哭。
隻是掏出手機給她發了條消息:15萬。
她秒回了個問號。
許清舟三個月前確診了罕見血液病,據說治愈率不到百分之五。
從那以後,傅南星就成了他的願望許可證。
他說想住江景房,她把我趕進了隔壁四十平的老破小。
他說害怕狗,她直接把養了十年金毛賣送給了偷狗賊。
他說從小沒人給他過生日,她便在我媽過世當天滿城放煙花給他慶生。
最開始我砸東西、摔門、逼她離婚。
可她不為所動,反而掐著我脖子說:
“他可能活不過今年,你就不能大方一點?”
但從那天起,我再沒掉過一滴眼淚。
我隻報價。
因為許清舟的病雖然治不好,但我的病還能治。
隻要攢夠錢,我就能去國外找專家做手術了。
......
“十五萬?沈嶼白,你現在連你親媽的死都要明碼標價了?”
電話那頭,傅南星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感。
我盯著殯儀館外那棵光禿禿的柳樹。
“你把屬於死者家屬的孝服穿在一個外人身上,收你十五萬算便宜了。”
“清舟隻是可憐。”
她歎了口氣,像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他沒幾個月好活了,你跟一個快死的人計較什麼?”
我不接她的話。
“十五萬,少一分,我現在就去靈堂把衣服扒下來。”
那頭沉默了兩秒。
手機隨即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條銀行的到賬通知。
整整十五萬。
傅南星用這筆錢買斷了我剛才的質問。
靈堂裏依舊回蕩著許清舟誇張的哭聲。
我裹緊了單薄的外套,推開告別廳那扇沉重的大門。
傅南星正站在走廊盡頭抽煙。
看見我出來,她微微皺眉,將指間的半截煙按滅在垃圾桶上。
“錢收到了就安分點。”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清舟身體弱,受不了殯儀館這種陰冷的地方。”
“等會兒法事做完,你把媽的骨灰暫時存放在這兒。”
我抬起眼皮看她。
“我媽生前最怕黑,我必須帶她回家。”
“沈嶼白,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傅南星的語氣裏透著一絲無奈。
“清舟剛才跟我說,他特別想去我們的江景房住幾天。”
“那房子裏有媽生前留下的氣息,如果把骨灰帶回去,清舟會害怕的。”
我看著眼前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
她為了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男人,要讓我媽的骨灰在冰冷的櫃子裏過夜。
“讓我把骨灰寄存也可以。”
我打開手機裏的計算器,按了幾個數字遞到她麵前。
“江景房今晚的使用權,加上我媽在殯儀館受凍的精神補償,二十萬。”
傅南星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眼底劃過一抹明顯的厭惡。
“給不給?”
我平靜地看著她。
“給。”
她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擊。
“既然你眼裏隻有錢,那我就用錢買你的一點同情心。”
又是一聲輕微的震動。
二十萬到賬。
我看著賬戶餘額裏多出來的數字,離我手術的費用又近了一步。
告別廳的門被推開。
許清舟穿著那身原本屬於我的粗布孝服走了出來。
他那清瘦挺拔、隱約透著幾分薄肌的身體虛弱地靠在門框上。
“南星,我是不是給沈哥添麻煩了?”
傅南星立刻走過去,用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將他裹緊。
“沒有的事,嶼白已經答應把阿姨的骨灰寄存在這裏了。”
許清舟怯生生地看向我。
“沈哥,謝謝你,我隻是太害怕那種死氣沉沉的東西了。”
他低頭咳了兩聲,本就蒼白俊朗的臉龐又失去了幾分血色。
“不過,阿姨的那個紫檀木骨灰盒真的好精致。”
他仰起臉,用一種極其天真無邪的語氣對傅南星說話。
“南星,我死的時候,也能用那麼好看的盒子裝嗎?”
傅南星的眼神變得柔和。
她摸了摸許清舟的頭。
“別胡說,你不會死的。”
轉過頭,她看向我的目光重新變得理智。
“嶼白,那個紫檀木的盒子,你讓給清舟吧。”
寒風順著走廊的窗縫刮進來,刺進我的胸腔。
胸口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抽痛。
我咽下喉嚨裏翻湧上來的腥甜。
“那是我花了我媽生前所有積蓄訂做的。”
許清舟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眼尾紅了一片。
“沈哥對不起,我隻是隨口一說。”
他死死抓著傅南星的袖子。
“我快死的人了,不配用那麼好的東西。”
傅南星反握住他的手,眉頭皺得很緊。
她看向我,眼神裏帶著壓迫感。
“沈嶼白,反正骨灰裝在什麼容器裏都是一樣的。”
“他可能活不過今年了,你隨便買個普通的罐子替換一下就行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聲嘶力竭地質問她。
我隻是再次點開手機。
“那個紫檀木的骨灰盒,手工雕刻,材質絕版。”
我直視著傅南星的眼睛。
“一百萬,拿錢,盒子你們立刻拿走。”
傅南星不可置信地盯著我。
“沈嶼白,你簡直掉進錢眼了。”
她咬著牙,眼底滿是對我的鄙夷。
但她還是轉了賬。
收到錢的那一刻,我轉身走進告別廳。
找工作人員要了一個五十塊錢的塑料透明罐。
當著他們的麵,我親手將我媽的骨灰捧進了那個廉價的罐子裏。
紫檀木的空盒子被我推到了門邊。
許清舟看著那個盒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下你滿意了?”傅南星冷聲問我。
“滿意。”我抱著塑料罐往外走,“記得查收發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