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東殯儀館,三號靈堂。
哀樂低回,白色的雛菊鋪滿了整個大廳。
我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戴著黑色的口罩和鴨舌帽,像個見不得光的幽靈,坐在靈堂最後排的角落裏。
靈台上擺著一張我的黑白照片。
照片裏的我,笑得很燦爛,那是洛清瑤向我求婚第二天,她親手為我拍的。
現在,這張笑臉被裝在黑色的相框裏,顯得格外諷刺。
洛清瑤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高定西裝,胸前別著一朵白花。
她站在家屬答謝的位置上,眼眶微紅,神色哀戚。
“雲深病了很久,我們一直沒能發現他的痛苦,這是我作為妻子最大的失職。”
她對著前來吊唁的賓客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哽咽。
台下,爸爸靠在媽媽的肩膀上,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我的兒子啊......你怎麼這麼狠心,就這麼拋下我們走了......”
不明真相的親戚和商界朋友們紛紛上前安慰。
“洛總節哀,霍先生節哀。雲深這孩子福薄,你們已經盡力了。”
“是啊,抑鬱症這病太折磨人了,也許對他來說,這也是一種解脫。”
我坐在十幾米外,冷眼看著這場荒誕的戲劇。
他們哭得那麼傷心,那麼真切。
如果不是因為我本人就坐在這裏,我幾乎都要相信,他們是真的愛過我。
儀式進行到最後,霍明姝捧起那個空蕩蕩的骨灰盒,準備前往墓地。
我知道,我的戲份結束了。
我站起身,沒有驚動任何人,順著陰暗的走廊,從殯儀館的後門離開了。
門外,陽光刺眼。
我招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國際機場。
坐在車上,我拿出手機,將洛清瑤、霍明姝、父母的所有聯係方式,甚至包括那個家族群,全部按下了刪除鍵。
最後,我拔出手機卡,折成兩半,順著車窗扔進了風裏。
十五個小時後。
我乘坐的軍用運輸機在敘利亞某戰區邊緣的臨時機場降落。
這裏的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刺鼻的血腥味。
遠處的炮火聲震耳欲聾,天空被灰蒙蒙的濃煙籠罩,看不到一絲陽光。
“楚記者,前線剛剛遭遇了新一輪的轟炸,醫療隊正在搶救平民,我們現在需要立刻前往核心交火區進行記錄。”
接應我的老記者滿臉汙垢,大聲衝我喊道。
我戴上沉重的頭盔,穿上印著“PRESS”的防彈衣,拿起攝像機。
“我準備好了,走吧。”
接下來的三天,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穿梭在廢墟和槍林彈雨中。
我記錄下了失去雙腿的平民、在廢墟中哭泣的孤兒、以及那些為了保護平民而倒下的士兵。
每一次按下快門,我都覺得自己的靈魂在一點點被抽空,又在一點點被填滿。
直到第四天傍晚。
我們跟隨一支醫療小隊,進入了一個剛剛被炸毀的村莊。
我正舉著攝像機,記錄一個護士給受傷的兒童包紮傷口。
突然,天空傳來了尖銳的呼嘯聲。
那是迫擊炮彈劃破空氣的聲音。
“隱蔽!有空襲!”
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大喊。
我本能地撲向那個受傷的兒童,將他死死地護在身下。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我的耳邊炸開,巨大的衝擊波將我瞬間掀飛。
我感覺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從後背傳來,緊接著,是無盡的失重感。
眼前的世界被刺目的火光吞噬,隨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
意識再次恢複時,我感覺自己變輕了。
沒有疼痛,沒有硝煙。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飄在半空中,身下是熟悉的霍家別墅客廳。
客廳裏燈火通明,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
這裏正在舉辦一場極其奢華的生日晚宴。
今天是楚慕白的二十五歲生日。
他穿著一身高定的白色禮服,戴著我那條藍寶石吊墜,挽著洛清瑤的手臂,像個真正的豪門小少爺一樣接受著所有人的祝福。
“慕白,生日快樂,這是姐姐送你的禮物。”
霍明姝遞上一個車鑰匙,笑容寵溺。
爸爸端著蛋糕,笑得合不攏嘴:“我們慕白受了這麼多苦,以後的每一個生日,都要風風光光的。”
就在這時,洛清瑤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她皺了皺眉,走到陽台上接通了電話。
“洛女士您好,這裏是記者工會。”
“您的丈夫楚雲深,為了掩護平民撤退,不幸遇難,壯烈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