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出晏氏大樓的時候。
外麵正好下起了毛毛細雨。
我沒有撐傘。
慢條斯理地走到地下停車場。
那是晏氏總部的專屬高級停車區。
我的那輛老款黑色勞斯萊斯一直停在那個固定的位置。
那還是十年前晏初微親自去車行給我挑的。
我剛走到車旁。
兩個穿著製服的保安就快步走了過來。
她們伸手擋在車門前。
眼神躲閃卻態度堅決。
“謝先生,不好意思。”
帶頭的保安拿出一個對講機。
“剛才行政部下了通知。”
“您的所有內部權限已經被注銷。”
“這輛車登記在晏氏集團名下,現在屬於公司資產。”
“您不能開走。”
我看著她製服上那個晏氏的徽標。
微微偏了偏頭。
“連車也要收走?”
保安咽了一口唾沫。
顯然是覺得對待一個跟過老太君的男人這樣有些殘忍。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賀總交代的。”
“他說公司資產要嚴格盤點,不能有任何流失。”
我沒有為難她。
收回準備拉車門的手。
轉身朝停車場的出口走去。
剛走到出口。
一輛白色的保時捷跑車呼嘯著停在我麵前。
車窗降下。
賀鳴玉坐在駕駛座上。
戴著墨鏡。
手裏端著一杯冰美式。
“怎麼?沒車回家了?”
他摘下墨鏡,上下打量著我沒有任何名牌標誌的衣服。
“其實你大可不必裝得這麼清高。”
“字簽了,那兩千萬明天就能到賬。”
“你想買什麼車買不到?”
我看著他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臉。
覺得有些無趣。
“你的哈佛老師沒有教過你,不要輕易挑釁你不了解的人嗎?”
賀鳴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最討厭別人質疑他的學曆和專業度。
“謝蘭因,你以為你是誰?”
他冷冷地看著我。
“你不過是靠出賣色相換取生活費的寄生蟲。”
“你根本不知道晏氏現在掌握著什麼樣的尖端技術。”
“你這種隻知道攀附女人的小白臉,早就該被淘汰了。”
他升起車窗。
保時捷發出一聲刺耳的轟鳴,駛出了停車場。
我看著車尾燈消失在雨幕中。
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報了晏家老宅的地址。
半個小時後。
車子停在半山腰的晏家莊園門口。
這是晏初微發家後建的第一座宅子。
我嫌市裏太吵。
平時偶爾來人間,就住在這裏的東院。
我剛走進大門。
就看到院子裏停著兩輛搬家公司的卡車。
幾個工人正扛著幾個名貴的黃花梨箱子往外走。
管家秦嬸站在台階上。
急得滿頭大汗。
看到我回來,她趕緊迎了上來。
“謝主子,您可算回來了。”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用了晏初微當年定下的舊稱呼。
“大姑爺帶人來了。”
“說是要把東院騰出來,給大小姐改造成私人酒窖。”
我點點頭。
目光平靜地看著那些搬運工。
徑直走進了東院的正廳。
賀鳴玉正站在廳裏。
指揮著兩個傭人將牆上掛著的一幅古畫摘下來。
“小心點,這畫雖然是仿的,但也值點錢,別弄破了。”
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誰告訴你那是仿的?”
我站在門口,淡淡地開口。
賀鳴玉轉過身。
看到是我,他沒有絲毫擅闖別人房間的心虛。
反而坦然地走到沙發前坐下。
“謝先生,你回來了。”
他翻看著手裏的一份裝潢設計圖。
“我看你這裏常年沒人氣,那些破木頭家具也都發黴了。”
“清猗平時喜歡收藏紅酒。”
“我打算把這裏重新打通,做一個恒溫酒窖。”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反正你也快搬走了。”
“提前幾天騰地方,應該沒問題吧?”
我看著地上那些被粗暴堆放的私人物品。
那幅被他隨手扔在地上的古畫。
是三百年前我隨手畫的。
旁邊那個被碰掉了一小塊瓷皮的花瓶。
是晏初微六十歲大壽時,跪在地上雙手捧給我的。
“我同意搬走了嗎?”
我走到那個花瓶前。
彎腰撿起那塊碎瓷片。
賀鳴玉合上設計圖。
雙手抱胸,姿態傲慢。
“這需要你同意嗎?”
“這座莊園的產權證上寫的是清猗的名字。”
“我是這裏的男主人。”
“我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眼神裏充滿了一種驅逐異類的快感。
“謝蘭因,我已經足夠仁慈了。”
“如果在別的家族,像你這種身份尷尬的男人,老太君一倒下,你早就被趕出街頭了。”
我將那塊碎瓷片握在手心。
沒有用任何力氣。
但我知道,隻要我願意,這塊瓷片隨時可以切斷他那硬朗的脖頸。
但我沒有那麼做。
我活了太久。
早就對人類的冒犯失去了憤怒的本能。
我隻是覺得他們像一群在大人麵前揮舞木劍的孩童。
“晏老太君還沒死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這麼急著當家作主,她知道嗎?”
賀鳴玉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老太君?”
他輕蔑地笑了。
“她現在躺在重症監護室裏,連話都說不清楚。”
“你還指望她能跳起來替你撐腰?”
他伸出手。
指了指門外。
“我隻給你兩個小時。”
“把你那些不值錢的破銅爛鐵收拾幹淨。”
“否則,我會讓工人當垃圾全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