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去收拾地上的東西。
隻是拿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沾上的灰塵。
“秦叔。”
我喚了一聲。
管家秦叔立刻從門外小跑進來,低著頭,神色惶恐。
“檀主子,我在。”
“去書房,把那部黑色座機拿來。”
秦叔渾身一震。
他當然知道那部電話意味著什麼。
那是韓沛為了能隨時聯係到我,專門拉的一條加密專線。
“是。”
秦叔不敢耽擱,快步跑向書房。
沈嘉卉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但很快被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壓了下去。
“裝神弄鬼。”
她冷冷地評價道。
“你以為給老太爺的舊部屬打幾個電話,就能改變現狀?”
“現在公司的人事權和財權,全在韓濯手裏。”
片刻後。
秦叔捧著那部略顯笨重的黑色座機走了出來。
我沒有接。
直接按下了免提鍵,撥通了那個唯一的號碼。
嘟嘟的等待音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
沈嘉卉雙手抱胸,像看猴戲一樣看著我。
電話接通了。
但裏麵傳來的不是韓沛老態龍鐘的喘息。
而是一個年輕、冷硬且極其不耐煩的男聲。
“哪位?”
是韓濯。
我微微挑眉。
“韓沛呢?”我直接問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顯然是對我直呼老太爺名諱感到意外和惱怒。
“檀漪。”
韓濯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是誰允許你打這條專線的?”
“醫院有規定,爺爺現在的身體狀況不能受任何刺激。”
他停頓了一下。
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警告意味。
“你不要仗著過去那點情分,就得寸進尺。”
我看著麵前正在翻白眼的沈嘉卉。
對著電話說道:
“他還沒咽氣,你就把他的專線掐斷接到你那裏。”
“你們韓家篡權的吃相,挺難看的。”
韓濯在電話裏冷哼了一聲。
“這不是篡權,這是交接。”
“爺爺已經九十二了,腦子早就糊塗了。”
“他當年簽的那些爛賬,我作為繼承人,有責任全部清理掉。”
他顯然不想跟我多廢話。
“嘉卉應該已經跟你說過了。”
“你的那些舊東西,我會讓人打包好。”
“我在遠郊的長青山買了一套獨棟別墅。”
“那裏環境清幽,有專門的護工。”
“最適合你這種需要靜養的......長輩。”
長青山。
那是本市出了名的偏僻地段,四周荒無人煙。
說是別墅,不如說是一座華麗的監獄。
韓濯這是打算把我徹底軟禁起來,斷絕我跟外界的一切聯係。
我笑了。
幾百年了,很少有小輩敢用這種語氣安排我的去處。
“如果我哪都不去呢?”
我淡淡地反問。
韓濯的聲音裏透出了一絲勝券在握的殘酷。
“這恐怕由不得你。”
“檀漪,我已經通知了國內所有的私人銀行。”
“你名下的所有特權賬戶、副卡,已經被全麵凍結。”
“你現在連買一張高鐵票的錢都刷不出來。”
他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口吻做著最後的宣判。
“聽話一點。”
“去長青山,我會保你餘生衣食無憂。”
“否則,你在這個社會上,寸步難行。”
嘟的一聲。
電話被單方麵掛斷了。
沈嘉卉看著我,嘴角的嘲諷徹底化開。
“聽懂了嗎?”
她走上前,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瓷片。
“你現在就是個身無分文的黑戶。”
“除了接受我們的安排,你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她揮了揮手。
幾個工人立刻拿著編織袋走了進來。
準備將我的私人物品像裝垃圾一樣塞進去。
“別碰我的東西。”
我看著那幾個工人。
聲音不大。
但那種從屍山血海裏帶出來的壓迫感,讓幾個健壯的工人瞬間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沈嘉卉皺起眉頭,顯然對工人的退縮感到不滿。
“你們愣著幹什麼?動手啊!”
“我看誰敢動!”
管家秦叔突然大吼一聲,擋在了那堆物品前麵。
他雖然老了,但年輕時也是跟著韓沛見過血的。
此時瞪圓了眼睛,倒也有幾分威勢。
“大少奶奶,做人留一線!”
“檀主子對韓家有再造之恩!”
“老太爺立過規矩,誰敢對主子不敬,是要斷手斷腳趕出家門的!”
沈嘉卉看著秦叔,就像看一個瘋子。
“老秦,你是不是也糊塗了?”
“什麼主子?大清早亡了!”
“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你被解雇了。”
“明天就收拾鋪蓋滾蛋。”
秦叔臉色漲紅,正要開口反駁。
我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叔,退下。”
秦叔紅著眼眶看了我一眼,咬了咬牙,退到了一邊。
我看著沈嘉卉。
並沒有因為她的咄咄逼人而產生任何情緒波動。
隻有一種看著某種短命生物拚命作死的悲憫。
“韓氏下周三要開內部資產重組大會,對吧?”
我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沈嘉卉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提到公司的事。
“是又怎麼樣?”
她警惕地看著我。
“你別指望能在會上鬧事,你根本進不去會場。”
我輕輕撣了撣衣袖。
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隻是越過她,朝著大門走去。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這座宅子。”
“那就暫時借給你們住幾天。”
走到門檻處,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不過。”
“你們最好在下周三之前,把那些沒用的規矩背熟。”
“免得挨罰的時候,連怎麼求饒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