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水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淌。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渾身冰冷。
五年前的冬夜,也是這樣刺骨的寒冷。
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我和洛宛清剛剛租下地下室,連個像樣的取暖器都買不起。
她把僅剩的十塊錢拿去買了一個熱紅薯。
她把紅薯捂在懷裏,跑了三條街帶回來塞進我手裏。
“景行,你先吃,我不餓。”
她凍得嘴唇發紫,卻笑得異常燦爛。
“等以後公司做大了,我一定給你買大別墅,買限量跑車。”
“我要讓所有人都羨慕你。”
當時的承諾有多動聽,此刻的現實就有多諷刺。
我回到空蕩蕩的公寓,連夜整理完了所有的交接文檔。
第二天一早,我推開公司大門。
剛走到我的獨立辦公室門口,就看到幾個工人正在往外搬東西。
我的辦公桌被推到了走廊上。
我養了三年的盆栽被隨意丟在垃圾桶旁邊,泥土散落一地。
林嘉樹正站在辦公室中央,指揮著工人貼淺灰色的壁紙。
“把那張沙發換成真皮的,還有這個椅子,太硬了,我要高級電競椅。”
我走進去,聲音冷硬。
“你在幹什麼?”
林嘉樹被我嚇了一跳,故作無辜地拍了拍胸口。
“景行哥,你走路怎麼沒聲音呀。”
“洛總說這間辦公室以後歸我用了,我正在重新布置呢。”
我捏緊拳頭,強壓著怒火。
“這是我的辦公室,誰允許你搬進來的?”
“是我允許的。”
洛宛清端著一杯美式咖啡,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高級定製職業套裝,整個人顯得意氣風發。
“景行,一大早火氣這麼大幹什麼。”
她走到林嘉樹身邊,自然地將手搭在他的椅背上。
“嘉樹有幽閉恐懼症,外麵的工位太擠,他會喘不上氣。”
“你這間辦公室采光好,視野開闊,最適合他養病。”
我氣笑了。
“他有幽閉恐懼症,所以就要搶我的辦公室?”
“那我呢?我去哪辦公?”
洛宛清輕抿了一口咖啡,語氣理所當然。
“大廳不是還有很多空位嗎?”
“你在哪辦公不都一樣嗎?你的能力不需要一個辦公室來證明。”
“嘉樹剛來,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熟悉業務,你要多體諒下屬。”
我看著她那張虛偽的臉,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我的文件裏有很多海外項目的機密,丟了誰負責?”
洛宛清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那些資料我都讓嘉樹用碎紙機處理了。”
“反正項目已經拿下了,舊資料留著占地方。”
我大腦嗡地一聲。
那些資料裏有我花了三個月整理的客戶偏好分析和底價預算。
“你瘋了嗎?那些都是下次談判的核心底牌!”
林嘉樹委屈地低下頭,眼眶瞬間紅了。
“景行哥,對不起,我不知道那些廢紙那麼重要。”
“我看它們堆在桌上亂糟糟的,就順手扔進碎紙機了。”
“你要怪就怪我吧,千萬別生洛總的氣。”
洛宛清立刻心疼地護住他。
“沒事,不就是幾張紙嗎,再整理一份就是了。”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變得嚴厲。
“景行,嘉樹也是好心幫你打掃衛生,你別得理不饒人。”
“身為公司副總,因為幾張廢紙就當眾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好,很好。”
我轉身走到走廊上,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掃進紙箱裏。
大廳裏的員工們都在偷偷看我,竊竊私語。
“聽說陸總被架空了。”
“那個新來的實習生到底什麼背景啊,洛總連三千萬的車都送了。”
“噓,小聲點,這還看不出來嗎,新老板夫上位了唄。”
我抱著紙箱,走到最角落的那個工位坐下。
電腦屏幕亮起,右下角彈出一條海外郵件。
發件人是資方總部的首席執行官。
“陸先生,您的入職手續已辦理完畢,期待您下周在總部履職。”
我敲擊鍵盤,回複了一封確認郵件。
洛宛清走過來,敲了敲我的桌麵。
“明天晚上是海外項目的慶功宴,你準備一下發言稿。”
我頭也沒抬。
“發言稿我已經寫好了,發你郵箱了。”
洛宛清對我的順從十分滿意,語氣重新變得溫和。
“這就對了,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這麼僵。”
“明晚的宴會上,記得穿得得體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