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歲歲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目光從紅燒肉上移開,可憐巴巴的看向施煜城。
那盤肉燉的軟爛,醬汁裹著每一塊肉,油光發亮。
就差那麼一點就能夾到了。
黎歲歲放下筷子,雙手合十,一副虔誠模樣。
“老公,我錯了。”
施煜城靠在椅背上,長腿交疊,手搭在桌沿。
他看著她,語氣淡淡的。
“錯哪了?”
黎歲歲認真想了想。
眼珠子轉了兩圈,小聲說:“不該見飯忘夫?”
門外的林飛肩膀抖了一下。
他使勁抿著唇,才把笑意咽回去。
施煜城掃了門口一眼。
目光透著冷意。
林飛馬上站直身子,眼睛看著前方,充當聽不懂人話的石柱子。
空氣安靜了兩秒。
施煜城收回視線,鬆開了壓著她筷子的那隻手。
“吃吧。”
筷子剛一脫困,黎歲歲用極快的速度夾起紅燒肉。
塞進嘴裏。
腮幫子鼓起來,左嚼右嚼,活像一隻終於被喂飽的小倉鼠。
黎歲歲滿足的眼睛都眯成了縫。
施煜城看著她這副吃相,沒說話。
他突然覺得喉嚨有些幹,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
黎歲歲吃了三塊肉,才舍得放慢速度。
她咬著排骨,含含糊糊的開口。
“老公,你今天什麼時候回來的?”
“你去找廚房的時候。”
黎歲歲動作一停。
所以她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走廊裏轉圈的時候,他一直在看?
她的臉有點熱,趕緊又塞了塊肉堵住嘴。
施煜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並把刺挑幹淨。
放進她碗裏。
“靈堂那邊,黎家人來了?”
黎歲歲咬著排骨,點頭。
“來了,黎知鳶,還有我那個大哥黎徹。”
她把骨頭吐在碟子裏,又去夾桂花糕。
“他們一家感情可好了,大哥護著黎知鳶,一步都不肯讓。”
施煜城的筷子在魚肉上停了停。
“那是你妹妹。”
黎歲歲馬上搖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不是,她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她放下筷子,掰著手指頭算。
“我出生的時候,黎家災禍不斷,我那個爹聽了大師的話,把我跟鄉下農戶的女兒對調了。”
“黎知鳶占了二十年千金小姐的位置,我在鄉下當了二十年血包。”
她的語氣很平。
像在講別人家的事。
“養父母一家全指望我打工養活,那個養弟林奇楠整天吃喝玩樂還找我拿錢,我連一顆奶糖都買不起。”
“三天前黎家把我接回來,家門都沒讓我進,直接送來施家衝喜了。”
她低頭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兩口。
“所以什麼大哥二哥的,跟我沒關係。他們疼的是黎知鳶,又不是我。”
施煜城早就讓人查清了黎歲歲和黎家的所有情況,剛才靈堂的事也有人告訴了他。
但看著這丫頭沒心沒肺的,還是有那麼一絲心疼。
施煜城手裏的筷子停了幾秒,擱在桌沿上。
“他們這麼對你,你不難過?”
黎歲歲嘴裏嚼著肉,想了想。
“有什麼好難過的?”
“我跟他們又沒感情,他們不喜歡我,多正常的事。”
“再說了,我要是難過,那不就白吃這麼多肉了?”
她笑嘻嘻的又夾了一塊紅燒肉。
“人活著,吃飽很要緊。”
施煜城沒再追問。
他拿起筷子,又給黎歲歲夾了一塊魚肉。
這次他沒挑刺,直接放進她碗裏。
黎歲歲低頭看了看碗裏的魚肉。
又抬頭看了看施煜城。
“老公,這魚有刺。”
施煜城沒說話,把筷子重新伸向魚盤。
將魚肉外層的刺一根根挑出來,動作很慢,也很仔細。
挑完了,放進她碗裏。
黎歲歲看著碗裏的魚肉,愣了一下。
他剛才沒挑完就放進來,是在等她開口喊老公?
不不不,別多想。
鬼見愁怎麼可能那麼無聊。
她趕緊把魚肉塞進嘴裏,堵住自己的胡思亂想。
施煜城看著她吃的香,重新靠回椅背。
“那你覺得,誰對你好?”
黎歲歲沒有猶豫。
“你呀!”
她放下筷子,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
“你供我吃喝,並且還給我奶糖。”
“靈堂那天我快餓死了,是你送來粥和糖。”
“黎家的人也不管我,隻有你管我。”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老公對我天下第一好。”
施煜城的嘴角不受控製的向上揚了一下。
心理想著,還算這小丫頭有良心,記得自己的好。
黎歲歲覺得這話還不夠完整,又補了一句。
“林飛也不錯。”
施煜城水杯舉到一半,停了。
黎歲歲渾然不覺,還在繼續說。
“他人挺不錯,不光會帶路,而且不搶我的飯,甚至還幫我送吃的。”
施煜城突然冷哼一聲。
門外的林飛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完了完了,少奶奶這是把他往火坑裏推啊!
他生怕自家老板把他剁了喂魚,立刻隔著門板開口。
“我誓死效忠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