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耳邊嗡地一聲。
這就是周盈月所謂的慈善晚宴嗎?
我目眥欲裂,衝下台想質問她,可還沒到她身前,就被保鏢狠狠按壓在地上。
我掙紮著抓住謝紀川的褲腳,艱難吐字:“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會妥善處理我媽的後事。
你還說,隻要你在,不會要讓周盈月太過分。
謝紀川俯下身,語氣誘哄:“聽話,盈月已經答應我,這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
我不信。
我指甲扣進衣料裏,謝紀川扯了幾次,都沒有把褲子扯出來。
保鏢抓著我的手腕,用力一扯,劇痛襲來,我忍不住慘叫。
眼眶被冷汗蜇得生疼。
幾片沾著血的指甲掉在地上。
謝紀川半空中的手僵了僵,但還是收了回去。
“安霜,你讀書時不是經常領助學金嗎?你要講自己的故事,打動他們呀。”
周盈月指了指台上的直播。
“你媽可要堅持不住了。”
我媽一條手臂的皮肉已經撕裂,露出裏麵的森森白骨。
我最終還是低了頭,機械麻木地開口。
“我叫安霜,住在深水埗,我沒有爸爸,隻有我媽撫養我長大,她做過很多工作,清潔工,裁縫,給人家手洗衣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媽的那條胳膊徹底撕裂。
她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了另一條胳膊上。
我再也說不下去了。
爬到周盈月的腳下,重重磕頭:“周太太,我求你把我媽放下來,她快支撐不住了,隻要你放下來,我一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我求你了。”
周盈月沒有回應,我又爬到了謝紀川腳下。
“謝紀川,我已經很不孝了,我不能讓她連全屍都留不下,你們可以對我做別的,什麼都可以,隻要別是她。”
我怕他不信,狠狠扇自己巴掌。
額頭黏膩的液體流下來,流下我的眼睛裏。
目之所及處,一片血紅。
“好,我答應你。”
聽到謝紀川的話,我驚喜又倉皇地抬頭,勉強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謝謝你,謝先生。”
我什麼都看不清,偏頭,想要將糊住我眼睛的血蹭在衣服上,可怎麼都蹭不掉。
有人按住我的肩膀,拇指擦去我臉上的臟汙。
“鬧劇該結束了,盈月,對逝者該有敬畏之心,放下來吧。”
周盈月沉下臉,定定看著我,突然勾起唇角,笑意不入眼底。
“不行。”
“她居然找人把我的病發到了網上,網暴我。”
她揚了揚下巴,女傭小跑遞上手機,隻見熱搜上前三都是“周太情感隔 離症”、“最幸福港圈闊太竟然感知不到幸福?”、“周盈月變態”。
我連忙否認:“這不是我發的。”
我設置了定時郵件,再則,我的重點是謝紀川燒倉房。
謝紀川鬆開了手,他垂眸看我,眼底全是失望。
“你明知道盈月那麼在意她的病,安霜,你怎麼變得這麼惡毒?”
他自嘲一笑:“不,你一直都是這種人,如果當初我沒有給你信托,也沒有醫藥費,一無所有爬上高架橋,你還會挽回我嗎?”
最後這一句,他是貼著我的耳朵說的。
我嘴唇動了動,說不出那個會字。
如果隻有我,我會。
當時我媽的醫藥費迫在眉睫,我會嗎?
我不知道。
見我遲遲不答,他退後一步,冷眼看我:“她最寶貴的也就這副嗓子了,讓她自己把嗓子毀了給你出氣,如何?”
周盈月眼波微動:“當然可以,安霜覺得怎麼樣?”
我苦笑:“好。”
周盈月讓人取火炭,我攔住了她:“太慢了。”
我打碎高腳杯,抓著玻璃碎片,塞到嘴裏。
嘴裏濃鬱的血腥味讓我想吐,我攥著手,將玻璃咽下去,血滴落在地上。
我說不出話來。
掙紮著抬起眼。
我已經做到了,你答應的呢?
周盈月笑笑:“不好意思呀,你真的太慢了。”
我聽不懂她的意思。
怔怔轉頭,投屏上,隻見兩條光禿禿的手臂。
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