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啟明說到做到。
第二天,民宿四周拉起了一圈兩米高的電網。
後山路口裝了六台紅外相機。
他又從鄰縣請來兩個老獵戶,扛著槍在林子邊上守夜。
林薇薇放出話來,三天後民宿照常開業。
市裏請了好幾個探店博主,還讓小學的娃們排了個節目,開業那天在槐樹底下跳舞。
“鄉村振興嘛,孩子出鏡最有感染力。”
陳老師想推。
周啟明一句,學校的新操場也是項目方捐的,就把話堵了回去。
開業前一晚,老馬調出紅外相機的錄像,抱著電腦去找了周啟明。
淩晨三點十七分,六台相機,同一時刻黑了屏。
不是沒電。
是有什麼東西從鏡頭前慢慢走了過去。
身子太大,把整個畫麵都擋住了。
走到最後,畫麵一角露出來半隻眼睛。
比碗口還大。
周啟明盯著屏幕看了很久,伸手把電腦合上。
“設備故障。”
開業那天,我在鎮上趕集。
綠豆剛稱了兩斤,兜裏的老年機就響了。
是二柱,嗓子已經喊劈了。
“孟奶奶!山上下來個大家夥!”
“把電網扯了!在、在民宿那邊......”
他喘了一口粗氣,後麵那句幾乎是哭出來的。
“丫丫在那兒!”
綠豆撒了一地。
我攔了輛拉貨的三輪,一路顛回槐樹村。
車停在村口那道白漆線外頭。
線裏頭,是項目用地,不歸我管了。
我說過,不回了。
可丫丫賒的辣條錢,還沒結呢。
我站在線外頭,隻站了一下,就邁了進去。
民宿門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電網被扯斷了一大截,鐵絲擰成了麻花。
那塊燙金的“槐下”木牌砸在地上,裂成兩半。
木牌旁邊,趴著一隻老虎。
白額,吊睛,個頭比牛犢子還大。
尾巴一甩,就掃倒了半排彩旗。
它的前爪底下,按著一個小小的身子。
丫丫穿著跳舞的紅裙子,臉埋在土裏,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手裏還死死攥著半包辣條。
兩個老獵戶端著槍,槍口直抖。
“不能開!”
“一槍撂不倒它,它一撲,娃就沒了!”
林薇薇縮在車後頭,尖著嗓子喊:“報警啊!快報警!”
我往前走。
一隻手橫過來,攔在我麵前。
周啟明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可話說得又快又硬。
“站住!”
“開業當天出人命,項目就完了!”
“獵戶都不敢動,你上去送死,這筆賬算誰的?算項目的!”
他攥住了我的胳膊,攥得死緊。
那隻老虎低下頭,鼻尖湊到丫丫的後頸上,嗅了嗅。
丫丫哭不出聲了。
我把周啟明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然後摘下老花鏡,疊好,放進圍裙兜裏。
一步。
兩步。
老虎猛地抬起頭,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吼,衝著我齜開了牙。
它的眼睛對上我的眼睛。
我開口,聲音不大。
“別動她。”
一村子的動靜,像是被人一把掐斷了。
槐樹葉子不響了。
後山的鳥叫也沒了。
那老虎更是盯著我一動不動。
“哐當”一聲。
獵戶的槍掉在了地上。
周啟明的手還僵在半空,五根指頭蜷著,像是還攥著我的胳膊。
他看看老虎,又看看我。
喉結滾了好幾下,才擠出一點聲音。
“它它......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