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住,把包打開。”
廢棄礦道盡頭,兩名黑市守衛堵住薑照月。她停下腳步,身後傳來鑽探機的震動,碎石從頂板滾落。
礦道裏走了快半個時辰,她摸了摸脖子上的舊傷。留給她的時間不多,滄瀾最先醒來的話,一定能循著剛炸開的封板追過來。
“醫藥物資。”她把戰術包拉開一角,“抗感染藥,換一張入場牌。再磨蹭,財閥的鑽頭就下來了。”
守衛看到包裏的軍用藥,臉色變了。其中一人拿走兩盒,遞給她一塊銅牌,隨即扳動閘門。
薑照月伸手攔住他。
“這批藥夠你們賣十倍價。告訴我,玄溟在哪兒。”
守衛瞥了眼她的白大褂:“拍賣廳。今晚那枚三階獸核,他親自盯。”
“早說。”
她收起銅牌,穿過閘門。一路上,她數著身後的岔道。剛才那兩名守衛收了藥,未必會替她瞞住財閥。得趕在追兵找到入口前,把玄溟惹到親自動手。
進場前,她把剩下的藥分成兩份。一份背著,另一份塞給守門的管事。
“我可能會砸東西。這些先押在你這兒,真賠不起再找我。”
管事笑了:“這裏最貴的東西,藥錢可不夠賠。”
“那你先寫清我押了多少。以後該誰還,賬單總得有個名字。”
管事看了她一眼,掂過藥盒,拿出一張寫著她銅牌號的押單。薑照月揣好押單。她想求死,沒打算賴掉旁人的賬。
拍賣廳外擠著等候的人。薑照月憑銅牌進去時,台上剛推出一隻封存匣。
“赤焰三階獸核,起價八萬晶券。”
第一排一個男人抬手:“十萬。”
報價接連往上跳。拍賣師報出十二萬時,台下卻有一人朝首排看去。那人舉牌之前,先等玄溟點頭。
薑照月沒有舉牌。她從側門繞到鑒定台,隔著人群看見了台上的玄溟。
他披著黑色外套,手指按在座椅扶手上,指節泛白。廳裏其他人都沒裹外衣,他卻讓侍者給他換了第三隻熱杯。
守衛說他親自盯著獸核。看來這東西真能壓住他的寒症。
薑照月摸了摸包裏剩的藥。她能拿藥換錢,換下一個人試,但四名病患很快就會醒。她吃過血沾進白朔唇傷的虧,這次低頭看了一眼指腹。防護貼還粘著,她才伸手去碰台上的東西。
台上的鑒定師打開封存匣,夾起獸核,對準鑒定燈。
薑照月擠到台邊,瞥見核體底部有一道細紋。她拿起貨冊,賣家一欄蓋著黑市公章,旁邊還有玄溟的私印。這東西由他作保,上了他的台,出事就得由他向買家交代。
“停。”
鑒定師看過來:“這位客人,競價請舉牌。”
“先把底部轉過來。”
她抬手指向細紋。幾個舉牌的人放下了手。鑒定師握緊夾鉗,嘴上仍說:“天然紋路,不影響使用。”
薑照月抬眼看向玄溟。
“你親自作保的東西,連裂沒裂都不查?”
廳裏靜了一瞬。
玄溟放下熱杯,示意鑒定師照做。獸核轉過半圈,裂紋從底部延到側麵。
剛才舉牌的買家把號牌往桌上一扣。
“你給我的驗貨單上寫著完整無損。這筆賬怎麼算?”
玄溟沒讓人按住買家,先抬手叫停了競價。他看了薑照月一眼,台邊的守衛接到眼色,向她合攏。
“是誰驗的貨?”他問。
鑒定師喉結一動,沒有答。
玄溟身後兩名手下上前,把人按住。台下有人起身要走,也被守衛攔回座位。
剛才那名買家不肯坐下:“我把訂金押在你這兒,你拿裂核上台。今天不給說法,誰還敢在黑市買藥買核?”
後排有人跟著叫退錢,守衛轉身去壓住人群,鑒定台邊空出一道縫。
薑照月看得清楚。裂核是誰送上台的還不能憑一眼斷定,玄溟正查鑒定師。她替他揭了裂紋,最多算個礙事的買家。要讓他放棄查人,轉來對付自己,得讓他當眾損失一件原本能暫時壓寒症的東西。
光揭短不夠。
她從縫隙翻身上台,踩住匣蓋,伸手去抓獸核。鑒定師被人按著肩,仍掙了一下,夾鉗脫手,獸核落在匣邊。
玄溟的手下要來抓她。玄溟卻沒有下令,他盯著那道裂口,想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薑照月從貨冊上讀出裂核的處理欄,碎裂之後就再也不能當完整獸核入藥。她還可以現在收腳,等玄溟追查賣家。可那樣今晚白來。
“你幹什麼?”
“替你驗貨。”
薑照月抬腳,照著那道裂紋踩下去。
哢嚓一聲,獸核沿裂口碎成三塊。一塊滾到台沿,被她用鞋尖撥了回去。
台下的報價聲停了。她腳底硌得生疼,腳掌卻沒挪開。
玄溟抬頭,臉上的血色褪得更淡。
“誰讓你碰它的?”
“東西是我踩的。”薑照月把碎片踢到玄溟麵前,“門口押的藥不夠賠,你衝我來。剛才舉牌那人可沒碰你的貨。”
玄溟沒有動。他身側的手下先拔刀,刀鋒對準了她。
薑照月盯著玄溟。他的人下手不算,她要等他自己動手。
她把擋在麵前的守衛推開,衝玄溟揚了揚下巴。
“黑市首領就靠一枚裂核壓寒毒?我還以為這裏的黑蛇能護住自己的命,原來是條患了風濕的軟體爬蟲。”
侍者手裏的熱杯摔在地上。
玄溟撐著扶手起身。黑鱗從他的手背爬上頸側,袖口下露出半截蛇尾。
“退下。”
兩名拔刀的手下立刻後撤。
薑照月腳掌還在疼。她咬住腮幫,忍著沒有低頭。玄溟已親口讓手下退開,這下沒人替他動刀,也沒人擋在她前麵。
他走到台前,掃了一眼碎核。
“誰派你來的?”
“沒人。”
“你知道那枚獸核是我留給自己的?”
薑照月這才發現,他的手一直在抖。侍者想送來新熱杯,被他攔住了。玄溟盯著她腳下的碎片,示意守衛把拍賣廳的門關上。
門栓落下,買家們退到兩邊。方才質問玄溟的人也閉了嘴。
“現在知道了。”薑照月看著他,“可惜你守不住。”
玄溟握住台沿。木板在他掌下裂開。
薑照月往前半步,讓他看清自己:“你剛才讓人退下,是要親自討這筆債?”
玄溟看著被她踩裂的獸核,答得很慢:“是。”
薑照月把空匣往他腳邊一推:“那你過來拿。”
蛇尾掃上拍賣台,卷住她的腰,將她拖到玄溟麵前。她去抓桌沿,拇指上的防護貼被碎匣劃開。指腹冒出血珠,她立刻收緊手指,可那滴血還是擦過腰側完整的尾鱗。鱗片沒有裂口,血珠順著弧麵滑了下去。
玄溟的手卡住她的脖子,緩緩收緊。
“砸了我的東西,還替我定規矩?”
薑照月試著吸氣,喉嚨隻擠出一點聲音。她雙手扣住他的手腕,根本掰不開。胸口起伏越來越急,眼前的燈影開始晃。
疼。比她想的還疼。
她卻看得很清楚。玄溟沒聽誰的命令。他因碎核和欠賬自主決定動手,可她還活著,一切都沒結算。
薑照月嘴角抬了起來。玄溟盯住她的臉,指節停了一瞬,又扣緊半分。
她的手從他腕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