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做換心臟手術的前一天,我的未婚妻林晚意自殺了。
為了反抗她父母逼迫她嫁給別人,她從酒店頂樓一躍而下。
出事前,她給我發了最後一條短信作為遺言:
“銜青,如果不是嫁給你,我寧願去死,別為我難過。”
林家人將所有的憤怒和悲痛全都發泄在了我的身上。
“要不是因為你,晚意怎麼會走上絕路!”
林父紅著眼眶,狠狠一拳砸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重重栽倒在地,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但我沒有還手。
我隻是撐著地磚爬起來,重新跪在林晚意的靈位前。
來吊唁的親戚朋友的指責也沒有停過。
“如果不是為了他,晚意那麼開朗的女孩怎麼會這麼偏激?”
“真是個害人精,自己沒本事,還要拉著別人家的女兒陪葬……”
都是我的錯。
是我沒保護好她,是我給不了她父母想要的利益,才讓她被逼到絕境,最後用這種最慘烈的方式來證明對我的愛。
我靜靜地看著遺照上林晚意巧笑嫣然的臉,撥通了醫生電話:
“我放棄心源,給更需要的人吧。”
電話那邊的醫生不讚同道:
“你心衰的程度已經很嚴重了,錯過這個心源隻有死路一條,頂多再活三天。”
“我知道,”我笑了一下,語氣平淡,“剛好,我要去陪我的未婚妻。”
第三天夜晚,我抱著她的照片,將沉重的棺蓋推開。
我想再看她最後一眼,然後躺進去跟她合葬。
可棺蓋被徹底推開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棺材裏是空的。
沒等我反應過來,靈堂的燈光驟然大亮。
緊接著,二樓爆發出了一陣極其刺耳的歡呼聲。
“哈哈哈!晚意你看他那個傻樣,他還真要跟你殉情呢!”
林晚意的發小江馳衝出來,笑得前仰後合。
他身後,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出來。
我的未婚妻林晚意穿著一身明豔的紅裙,踩著高跟鞋,步履輕盈地走過來。
妝容精致,麵色紅潤,完好無損。
她沒有看我,而是先看向了旁邊的江馳,語氣裏帶著幾分嬌嗔與埋怨:
“這下你放心了吧?偏要勸我說什麼必須得考驗他,這幾天連門都不讓我出,差點沒把我憋壞了。”
江馳走過去,自然地和她勾肩搭背,笑得一臉理所當然:
“我們畢竟是十幾年的發小啊,我不幫你把把關怎麼行?不這樣試探一下,我怎麼放心把你交給他?”
從林晚意出現的一瞬,我就僵在了棺材旁。
我的心臟劇烈地痙攣著,窒息般的鈍痛如海嘯般將我淹沒。
林晚意終於轉過頭看向我,抿嘴笑了一下。
她走到我麵前,看著我慘白的臉,輕鬆地問:
“嚇壞了吧?我沒事。”
她的語氣隨意,仿佛隻是跟我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我爸媽一直不太喜歡你,覺得你給不了我未來。”
“是江馳說,如果想讓他們同意,得證明你對我的心,看你究竟值不值得。”
她頓了頓,滿意地來牽我的手。
“現在證明了,你真的愛我愛得連命都不要了。我終於能放心嫁給你了。”
我看著她明媚的笑臉,看著她身上那件在全是白布的靈堂裏顯得無比刺眼的紅裙。
一股濃烈的荒謬感夾雜著悲哀,直衝天靈蓋。
我為了她,在這座靈堂裏跪了兩天。
我挨了她父親的打,承受了所有人的唾棄。
而她就躲在二樓,看著我悲痛欲絕。
喉嚨裏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我死死咬緊牙關,將那口血咽了下去。
“林晚意,”我聲音沙啞,“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林晚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你這人怎麼這麼開不起玩笑?你剛開棺我就出來打斷你了,怎麼可能真的讓你死?”
她說著,滿不在乎地踢了踢棺材旁邊的小藥瓶。
“諾,你的安眠藥都沒服下去,你怎麼可能會死?”
我順著她的動作,看向那個小藥瓶,舌根發苦。
那不是安眠藥。
那是用來緩解我心臟劇痛的急救藥。
是我打算赴死時,從身上掉下來的。
一直以來,為了不讓她擔心,我從來沒有跟她提過我身體的問題。
可是,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
但凡她對我有一絲一毫的在意,哪裏會一點異樣都察覺不到?
她連那是救命的藥還是自殺的藥都分不清。
我為了陪她一起死,放棄了心源,放棄了生的希望。
卻隻換來一場居高臨下的戲弄。
“行了,別擺出一副苦瓜臉了,今天可是個好日子。”
林晚意走過來,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語氣憧憬。
“考驗順利通過,那婚禮就定在一周後吧。”
“我要去巴黎定做最高定的婚紗,還要在市中心最豪華的半島酒店擺席,江馳說他認識最好的婚慶團隊,場地他來幫我們搞定……”
她滔滔不絕地規劃著我們的未來,而我胸腔裏的痛楚已經麻木。
我的視線開始一陣陣發黑,但我沒說話,隻是抽出了被她挽著的手臂。
我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不用了。”
林晚意不滿地看著我,眉頭再次蹙起:
“沈銜青,你什麼意思?你不會真的因為這點小事就生氣了吧?”
我咽下喉嚨裏不斷上湧的血沫,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