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墊子,背著一小袋瓜子,往奈何橋走。
孟婆堵在橋頭,死活不給我盛湯。
「鍋壞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湯在鍋裏咕嘟咕嘟冒泡。
「哪壞了?」
「今天這鍋心情不好。」
「那我等下一鍋。」
孟婆噎了一下,眼圈瞬間紅了。
「你怎麼就這麼軸呢?」
「再等幾天不行嗎?」
「等大帝出關,他肯定給你做主。」
我搖頭。
「謝無咎問了我三次。」
「每次都讓我走。」
「人家都嫌我占位置了,我還賴著,多丟鬼啊。」
範長夜帶著黑白無常追過來。
他跑得官帽都歪了。
「閻閻,再等等。」
「就三天。」
「我已經給大帝傳了十二道急信。」
我抓了把瓜子遞給他。
「別折騰了。」
「新鎮獄司三十六個鬼呢。」
「比我一個專業。」
範長夜沒接瓜子。
他的眼睛紅得厲害。
「他們不是你。」
這時,身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謝無咎帶著新鎮獄司的人來了。
「閻閻,你既然已經注銷鬼籍,為何還滯留地府?」
孟婆轉身罵道:
「催命呢?」
謝無咎冷著臉。
「輪回秩序不可亂。」
「今日該走的魂,今日必須走。」
說完,他盯上了我腰間那塊銅牌。
那是我守門第一天,酆都大帝親手掛給我的。
銅牌上沒字。
邊角還缺了一塊。
謝無咎伸出手。
「這是地府公物,交出來。」
範長夜立刻擋住。
「不能摘!」
「牌子一摘,她和十八層最後一點聯係就斷了!」
謝無咎一把扯下銅牌。
「一塊破銅,也值得你們演到現在?」
他隨手一揚。
銅牌掉進黃泉,眨眼沒了蹤影。
橋下的水突然停了一瞬。
我看著謝無咎。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他指向輪回通道。
「趕緊走。」
行吧。
我接過孟婆湯,一口喝完。
什麼也沒忘。
估計她又摻水了。
我拿著輪回簽,慢慢走過奈何橋。
身後很安靜。
孟婆在哭。
範長夜死死握著拳。
牛頭馬麵低著頭,誰都沒敢看我。
隻有謝無咎長出一口氣。
「明日開始,鎮獄司正式接管十八層地獄。」
「地府少了一個閑鬼,隻會運轉得更好。」
我走到輪回通道前,最後回頭。
「以後牢門壞了,別來找我。」
謝無咎嗤笑。
「沒有你,牢門隻會更牢。」
「沒有你,牢門隻會更牢。」
我點點頭。
「那就好。」
說完,我轉身踏進輪回通道。
白光一閃。
我的身影徹底消失。
謝無咎等了幾息,見四周毫無動靜,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看見了嗎?」
「地府沒塌,惡鬼也沒跑。」
「離了一個閑鬼,照樣——」
轟!
他的話沒說完,整個奈何橋猛地一震。
黃泉掀起數丈高的巨浪。
橋下傳來密密麻麻的哭聲,像有無數雙手正從水底往外爬。
緊接著,十八層地獄方向紅光衝天。
刺耳的警報響徹地府。
【警告!第一層牢門失守!】
【警告!第二層鎮魂陣已毀!】
謝無咎臉上的笑僵住。
「怎麼回事?」
一名鎮獄司鬼差跌跌撞撞衝過來。
他的半邊身體幾乎被撕碎,胸口還留著五道漆黑的爪印。
「大人,惡鬼暴亂了!」
「第一層的遊魂突然集體撞門。」
「我們剛派人進去鎮壓,第二層的厲鬼就衝了出來!」
謝無咎厲聲打斷他:
「啟動鎮魂陣!」
「啟動了!」
鬼差哭得聲音都變了。
「沒用!」
「所有陣法都是好的,可它們就是壓不住!」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
遠處,一扇數百丈高的青銅牢門被撞得飛上半空。
成千上萬隻惡鬼從門後湧出。
它們撕碎鎖鏈,咬斷鬼卒的手臂,順著通往地麵的石階瘋狂往上爬。
鎮獄司三十六名鬼差剛衝進去,便像石子落入海中,轉眼沒了蹤影。
淒厲的慘叫聲一層接著一層。
謝無咎終於變了臉色。
「怎麼會這樣?」
「八百年都沒出過事,偏偏今天——」
範長夜猛地揪住他的衣領。
「你還不明白嗎?」
「它們八百年不鬧,不是因為牢門有多結實。」
「是因為閻閻一直坐在門外!」
謝無咎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可能。」
「她隻是個守門小鬼......」
哢嚓。
他腰間的判官令裂成兩半。
下一秒,更急促的警報響起。
【第十層失守!】
【第十二層失守!】
【第十五層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