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竹馬將軍裴懷瑾大婚前夕,他卻被陛下寵愛的長公主看上了。
長公主跪在陛下殿前,以死相逼,說寧死也不去塞外和親。
於是陛下下了兩道聖旨。
第一道,是賜婚 ,把長公主下嫁給裴懷瑾。
第二道,是要我頂替長公主,去塞外和親。
為了讓我情願,陛下還給了我另一個選擇。
他差內侍送來一杯酒和一口棺木。
“你若不願離鄉,飲下此酒自行了斷,沈家上下,同樣可保無虞。”
所有人都說,那杯毒酒隻是陛下的激將法。
祖母寬慰我:“和親是沈家的體麵。”
我爹歎了口氣:“邊關吃緊,你弟弟剛襲了職,全族幾百口人,都押在這門親事上。”
我娘哭紅了眼:“嫁過去就是正經王妃了,和親雖苦,好歹活著。”
裴懷瑾牽起我的手。
“鳶兒,你先嫁過去。等我打贏了塞外,便接你回京,娶你入府。”
他叫我等他。
滿屋子的人都篤定,我會選那條活路。
可沒有人問過,我想不想嫁。
我望著那杯酒出了神,忽然覺得,他們都算錯了。
他們算盡了一切,唯獨沒算到,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那麼想活。
那一夜,我換了嫁衣,喝了那杯酒。
酒是苦的,但是比起無人在意,苦得輕些。
我這一生,被人從婚約裏推出去,又從故土裏推出去。
既然他們都想要一個“成全”,那我便成全到底。
長明燈亮了,我也不想等裴懷瑾來娶我了。
......
內侍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正堂裏安靜了很久。
那口棺木,就擺在堂前,烏漆漆的,像一張要吃人的嘴。
沒有人敢正眼看它。
祖母先開了口:
“那東西明兒就叫人來抬出去,晦氣!”
爹立刻應聲:
“是,是,放到後院柴房,別叫外人看見。”
隻有娘,還攥著我的袖子,眼淚一串串落下來。
“鳶兒,你別怕,陛下是嚇唬你的,好好的姑娘誰舍得讓你去死?”
我沒回話。
長公主還沒走,招我去廊下看院裏新開的梔子。
“妹妹家的花真好看,裴郎府上倒沒這樣好的花。”
她一口一個裴郎,叫得那樣順口。
裴懷瑾站在她身後,隔著三步遠。
他今日原本是要來下聘禮的。
長公主的目光,忽然落在我的發間,伸手虛虛一指。
“妹妹頭上這支簪子就是梔子花的紋樣。”
她回眸看了一眼裴懷瑾。
“跟裴郎腰上那個荷包是一對呢。”
我心裏猛地一緊。
那支白玉簪,是兒時裴懷瑾親手簪進我發間的定情信物。
那枚梔子荷包,是我一針一線繡給他的。
如今它們一個在我頭上,一個係在他腰上。
那時他說:
“鳶兒,等你長大我娶你。”
如今,他要娶別人了。
而我要去的地方,是他戍邊的塞外,隔著一整個大宋那麼遠。
長公主笑道:
“妹妹,我一看就喜歡,你送我可好?”
我下意識攥緊袖口。
“這簪子我想留作念想,恐怕......”
“不就是一支簪子嘛。”
長公主撅了撅嘴,轉身去挽住裴懷瑾的胳膊。
“裴郎,你幫我要嘛,我就要這支。”
裴懷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沉默良久。
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傷了誰:
“鳶兒,不過一支簪子,公主喜歡,你給她便是。”
我抬頭看他。
原打算留著它,當作這一程最後的念想。
如今他要我把這最後一點念想也拱手讓人。
“好。”
我抬手,把那支白玉簪從發間抽下來。
發絲散落,披在肩上。
長公主接過,別在自己發間,對著裴懷瑾笑彎了眼:
“真好看,裴郎,你說是不是?”
“好看。”
裴懷瑾應道。
他看了看我空了的發間,欲言又止。
長公主得了喜愛之物,歡歡喜喜離了府。
等人散了,裴懷瑾才走到我麵前牽起我的手。
他的手還是那樣暖,帶著常年握槍的繭。
五年前,他在沈家院子裏牽起我表達心意時,也是這雙手。
“鳶兒。”
他低聲叫我,眼裏有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信我。”
我看著他。
“信你什麼?”
“等我打完這一仗,我接你回京,娶你入府,這婚約,作數。”
他說得很認真。
我沒有抽回手,隻問了一句:
“你今日,可曾同陛下爭過?”
他的手指僵了一瞬,別開眼不看我。
“陛下金口玉言,長公主以死相逼,我若爭隻會連累沈家。”
“所以你一口便應了。”
他攥緊我的手。
“我應了,可我心裏的妻隻有你。”
我低下頭,看著我們交握的手。
他說得那樣懇切。
可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聽見一句“別去”。
祖母送他出門時,還在誇他:
“裴將軍重情重義。”
爹也跟上去送:
“駙馬爺慢走。”
我站在簷下,我望著他腰上那枚梔子荷包。
它還係在那兒,可那支簪子,已經易了主。
夜風裏,娘還在哭。
爹在低聲數著朝中的關係。
祖母在盤算和親的嫁妝要怎麼備才不寒酸。
他們都在為我的“活路”奔波。
沒有人留意到,我一直看著那口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