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帶著行李回到了老屋。
老屋子的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三圈才吱呀一聲打開,像是在抗議我這麼久沒有回來。
我站在門口,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好歹,這是自己的窩。
我剛把袋子放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樓下就傳來一陣吵嚷聲。
一個中年男人拿著份文件徑直敲我的門。
“沈建國是吧?我是物業的,你這房子早就不是你的了,得麻煩你出示一下身份證核實才能登記居住。"
“什麼叫不是我的了?這是我住了六十多年的房子!”
他把文件不耐煩地往我手裏一拍。
“你自己看,產權人是沈誌遠。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房管局查。”
我的手抖得連紙都拿不穩,
那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我兒子的名字。
我當場撥了兒子的電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房子什麼時候過戶給你了?我怎麼不知道?”
電話那頭,兒子的聲音聽著倒理所當然。
“爸,那不是你自己簽的字嗎?當時你說要跟我們一起住,房子空著也是浪費,就先過戶到我名下,方便以後辦事兒。”
“我什麼時候簽過字!”
“爸,你別激動,"
他語氣敷衍,
“事都辦完了,翻舊賬也沒用了。這樣吧,你要是想繼續住,按市場價交房租就行,一個月八百,不算貴吧?”
“交房租?這是我自己的家!”
“爸,產權證上寫的可不是這麼說的。”
兒媳在一旁開口附和。
“爸要是不想交,那就隻能去外麵自己想辦法了,大冬天的睡橋洞可不好受。”
我握著手機,渾身冰涼,一句話堵在喉嚨說不出來。
這一輩子,我護著兒子長大,供他念書,娶妻生子。
可沒想過到頭來老了,連住的地方都會被人算計,自己隻能成為看兒子臉色的租客。
物業那邊不斷在催促,我握著手機整個人氣的微微顫抖。
可如果不交,我這把年紀,還能去哪兒?
“行,我交。”
我癱坐在滿是灰塵的沙發上,哆嗦著說出這三個字。
“那就說準了哈!明天我把租房合同給您拿過去。”
電話被毫不猶豫的掛斷。
望著這間被自己兒子偷偷過戶的老房子,我心裏第一次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望。
電話剛掛斷沒多久,手機又響了。
“沈先生您好,先前跟您核實的賬戶變更資料已經準備好了,明天上午會安排工作人員送到您家,需要您本人簽字確認,麻煩您在家等候。”
“好。”
第二天一早,院子外頭突然傳來汽車喇叭聲,兒子一家竟大老遠開車過來了。
兒媳挎著親家公的手臂率先下車,臉上帶著幾天沒見過的笑,仿佛我們之間從沒有過那些冷言冷語。
“爸,我們來看看您住得怎麼樣!”
親家公跟在後麵,一進院子就皺起眉頭,四下打量,眼神裏滿是嫌棄。
“這地方也太破了吧,一堆垃圾臭死了。”
他咂咂嘴,向來陰陽怪氣的嘴裏倒是帶著點兔死狐悲的可憐。
“我說沈老哥,你這一天到晚撿破爛,也沒見攢下幾個錢,圖啥呢?”
我沒接話,心裏卻比之前平靜得多,
兒子在一旁,語氣訕訕地猶豫開口。
“爸,說到錢的事,昨天我跟你說的房租,我跟酥酥商量了一下,得漲到一千二。”
“什麼?”
我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昨天不是說好八百嗎?”
“市場行情漲了,”
兒媳聳聳肩,一臉理所當然,
“再說先前您白住了那麼長時間,現在隻收八百確實便宜您了。”
院子外圍過來幾個鄰居,聽見這話都忍不住搖頭。
“這是啥兒子啊,讓自己老爹交房租住自己家?”
"嘖,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夠了,錢看得比爹媽都重。”
兒媳臉色一僵,揚聲反駁,
“你們不懂,我們養一大家子人不容易!”
親家公在旁邊眼神複雜,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有點心酸,
“老沈啊,人都得靠自己,你要是像我一樣有退休金,誰能欺負你?”
我盯著他,氣得渾身發抖,正要開口反駁,院門外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兩個穿製服的人走了進來,手裏拿著文件夾。
這一下,院子裏瞬間安靜了。
“您好,請問哪位是沈建國先生?”
“我是。"我上前一步,聲音竟不自覺地穩了下來。
“沈先生,我們是市社保局的,今天來是給您送養老金賬戶變更確認的材料,麻煩您簽字。”
兒子一家聽到"社保局"幾個字,臉色瞬間就變了,
兒媳更是翻了個白眼,怎麼也沒想到過一個拾荒老人會有錢拿出來辦社保。
“哎呀爸,您這麼大年紀還辦什麼社保?不會是因為羨慕我爸每個月的退休金打腫臉充胖子吧"
工作人員沒理她,徑直把文件遞到我手上,語氣正式:
“沈先生,根據係統核實,您名下養老金賬戶共計四百二十萬元,此前授權代管信息存在爭議,現已全部變更為您本人實名賬戶,請您簽字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