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創業第十八年,公司終於上市了。
上市申請通過那天,爸媽為了公平抽簽決定三個孩子的職位。
姐姐抽到總經理,配車配房月薪十萬。
哥哥抽到榮譽董事,不用坐班月分紅八萬。
我打開最後那個紙團,職位前台,月薪三千。
滿桌人安靜了兩秒,又迅速熱鬧起來,好像這個結果理所當然。
從小到大,爸媽為了一碗水端平,什麼事都抽簽決定。
我總是抽中最差的那個,零花錢最少、房間最差、做家務最多。
我以為是我最後抽才這樣,直到昨晚我聽到他們漏出的對話。
媽媽說:"老規矩,老大的簽做得最大,他是我帶來的,苦了太久。
老二的做個折角,她沒了親媽,跟著我們不容易。"
爸爸附和:"確實,老三繼續最差的,他是親生的,有咱倆疼著就夠了,不差這一點。"
我從十四歲起每個暑假在公司做表、跑銀行、盯物流。
上市材料有一半是我寫的。
就因我是親生的,就該懂事謙讓。
慶功宴結束後,我在路邊吹了很久的風。
打開手機,回複了三個月前就收到的錄用通知。
從今天起,我不抽簽了。
我自己選。
......
“淮舟,快點過來抽簽,今天定新總部的辦公室。”
爸爸林建業站在會議室門口。
手裏拿著那個熟悉的紅木簽筒。
眼神裏透著理所當然的催促。
媽媽陳淑華正在裏麵調整竹簽。
哥哥和姐姐坐在一旁,表情輕鬆。
從小到大,家裏無論大事小事都要抽簽。
為了彰顯他們這對半路夫妻的“一碗水端平”。
我走到桌前。
這一次,我沒有像以前那樣默默等在最後。
“爸,媽,今天我想第一個抽。”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哥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姐姐皺了皺眉。
“淮舟,規矩向來是按年紀大小來。”爸爸沉下臉。
媽媽趕緊拉住他,笑著打圓場。
“行啊,淮舟昨天抽到前台,心裏肯定有點落差。”
“今天讓你先抽,沾沾新總部的喜氣。”
她把簽筒推到我麵前。
昨晚我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哥哥的簽做得最大,姐姐的做了折角。
隻要我摸到最大的,我就能拿到向陽的獨立辦公室。
我把手伸進簽筒。
裏麵隻有三根竹簽。
我特意摸向那根特別寬大的簽。
抽出來。
哥哥緊張地站了起來。
我翻開竹簽,上麵寫著幾個小字。
【雜物間工位】
我愣住了。
明明是最大的簽,為什麼是最差的位置?
我猛地低頭看向簽筒。
發現簽筒內壁裏一塊滑動的木隔板。
原來如此。
他們為了防備我偶爾的搶先,特意做了一個雙層暗格的簽筒。
無論我怎麼摸,摸到多大的簽,留給我的隻有雜物間。
“哎呀,淮舟手氣還是這麼差。”媽媽誇張地歎了口氣。
她迅速把簽筒抽回去。
接著遞給哥哥。
哥哥隨手一抽,抽出了那根寬大的簽。
【東向獨立辦公室】
姐姐也抽到了剩下的那一根折角的簽,是南向辦公室。
我看著手裏那根原以為寬大的竹簽。
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原來我早被爸媽層層設防,框死在最差的那個。
“沒關係,雜物間稍微改一下,也很清靜。”媽媽安慰我。
哥哥笑著接話。
“是啊,前台平時那麼忙,淮舟中午正好能在裏麵休息。”
我把那根簽丟在桌上,沒再說話。
爸爸滿意地點頭。
“接下來抽辦公椅,廠家送了兩把人體工學椅。”
媽媽拿出一個小號的紙盒子。
“這次靳言先來吧。”
哥哥和姐姐各自抽出一張紙條。
兩人都抽中了。
媽媽準備把紙盒子收起來。
我伸出手,按住盒子。
“我還沒抽。”
媽媽動作一頓,表情有些尷尬。
“淮舟,前台配了專門的標準圓凳,不用抽這個。”
見我臉色不好,姐姐不耐煩地開口。
“林淮舟,你今天怎麼回事?”
“靳言脊椎不好,我經常要開長會,用兩把好椅子怎麼了?”
我看著她義正詞嚴的臉,把空盒子推了回去。
“行。”
“那電腦呢?”
姐姐愣了一下。
“什麼?”
我指了指角落裏堆放的新設備。
“技術部采購了兩台最新款的筆記本電腦。”
“我們不需要抽簽決定嗎?”
媽媽臉色徹底變了,支吾著開口。
“那個......你姐姐要跑模型,哥哥要看報表,性能要求高。”
“你做前台,平時就收個快遞,用之前的舊台式機就夠了。”
我轉頭看向那堆箱子。
上麵貼著名字標簽。
姐姐,哥哥。
唯獨沒有我。
“淮舟,這都是為了公司的效率。”爸爸語重心長。
“你也要體諒家裏的難處,我們一碗水端平不容易。”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口口聲聲說一碗水端平的父親。
在這個公司裏,我的辦公室,我的椅子,我的設備。
全都不存在。
我點點頭,轉過身。
“我知道了,你們分吧。”
身後傳來媽媽鬆了一口氣的聲音。
“我就知道,淮舟最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