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江家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任何人來催促我離開。

因為俞家的人，比江家的司機來得更早。

我穿著一身簡單的棉質襯衫，手裏拎著一個竹編的菜籃子，慢悠悠地走下樓梯。

大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嶽父江震南坐在主位上，臉色灰敗。

江清芷站在他身後，眼下浮現出熬夜的烏青，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廢的疲憊。

江雅蓉則坐在左側，正端著茶杯，滿臉溫和地與坐在客座上的女人交談。

那個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職業套裝，麵容冷豔，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她就是俞家這次派來的代表，俞瑾瑜。

整個大廳裏沒有一個人大聲說話。

但俞瑾瑜僅僅是坐在那裏，就散發著一股不容忽視的上位者壓迫感。

看到我下樓，江清芷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卻被身後的江震南一把拉住手腕。

江雅蓉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溫和地落在我身上。

“阿霆，你下來得正好。”

江雅蓉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過來給俞女士道個歉吧。”

她走到我身邊，像個慈祥的長輩一樣，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卻用了巧勁將我往大廳中央推了一把。

我穩住身形，站在了俞瑾瑜麵前。

俞瑾瑜微微抬起頭，透過鏡片打量著我。

她的眼神很平淡，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

“這位是？”

俞瑾瑜開口，聲音冷淡而有磁性。

“俞女士，這位就是弄壞了九瓣金蘭的罪魁禍首。”

江雅蓉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痛心疾首。

“他叫晏霆，是個鄉下來的窮小子。”

“平時在家裏驕縱慣了，不懂規矩，前天跑進恒溫室，亂澆水亂施肥，硬生生把那株金蘭給折騰死了。”

江清芷猛地掙脫江震南的手，大步走過來。

“二姑，你胡說什麼。”

江清芷擋在我麵前，目光死死盯著俞瑾瑜。

“俞女士，那株花是我負責的，出了問題我一力承擔。”

她從口袋裏掏出那份離婚協議，重重地拍在桌上。

“而且，晏霆已經和我簽了離婚協議，他現在不是江家的人。”

“俞家要罰，罰我江清芷一個人。”

江清芷的舉動讓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江雅蓉看著那份離婚協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清芷，你這又是何必呢。”

江雅蓉搖了搖頭，語氣充滿了無奈。

“事已至此，你就算離婚，也掩蓋不了他弄死金蘭的事實。”

“俞女士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冤有頭債有主，江家已經決定將晏霆除名，任憑俞家處置。”

江雅蓉轉頭看向俞瑾瑜，微微欠身。

“俞女士，我們江家絕不包庇。”

俞瑾瑜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她沒有看江清芷，也沒有看那份離婚協議。

她的目光隻是平靜地看著我。

“江家的家務事，我不感興趣。”

俞瑾瑜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我隻要九瓣金蘭，或者，百億的賠償。”

大廳裏再次陷入死寂。

百億，江家就算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這麼多流動資金。

江雅蓉的臉色變了變，但她很快穩住心神。

“俞女士，我們確實拿不出那麼多錢。”

“但人我們交出來了。”

江雅蓉指著我，語氣溫和卻冰冷。

“您帶他走，要殺要剮，江家絕無二話。”

江清芷憤怒地揪住江雅蓉的衣領。

“二姑，你是不是瘋了。”

保鏢立刻上前，將江清芷強行拉開。

我看著眼前這出鬧劇，突然覺得有些無聊。

我把手裏的菜籃子換到左手，走上前一步。

“這花，真值百億？”

我看著俞瑾瑜，很認真地問了一句。

江雅蓉臉色一沉，厲聲嗬斥。

“你個種菜的懂什麼？閉嘴。”

我沒有理會江雅蓉的警告。

我彎下腰，掀開菜籃子上麵蓋著的一把小水蔥。

從裏麵隨手拎出一株還帶著新鮮泥土、根係粗壯的植物。

葉片修長，脈絡呈現出淡淡的金色，整整十二個花苞在枝頭傲然挺立。

我把這株植物直接扔在了俞瑾瑜麵前的黃花梨茶幾上。

泥水濺了幾個泥點子在名貴的瓷杯上。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居高臨下地看著俞瑾瑜。

“那我這一筐，能換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