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鄉下入贅百年豪門,靠的是一張俊俏的臉蛋。
江家靠拍賣發家,我卻連古董和舊碗都分不清。
可全家人都寵我,逛花園時,我隨口說了句:
“這地種蔥正好。”
第二天,嶽父給我開了菜地。
嶽母遞來種子,妻子下班就替我鋤草。
直到今天,家裏保管的那株九瓣金蘭,突然枯了。
這是隱世俞家拍下的價值百億的稀世珍品,明天就要來取。
如今出了事,江家賠錢不說,百年信譽也要毀於一旦。
堂姑惦記家主之位多年,立刻召集族老:
“大哥弄死了俞家的蘭花,難道要全族承擔後果?”
“把他們這一脈逐出去,才能保住江家!”
嶽母攥緊我的手:
“別怕,媽還有嫁妝,餓不著你。”
妻子低聲哄我:
“換個院子,照樣給你種菜。”
話音剛落,俞家聞訊派來的人便進了門。
堂姑立刻迎上去:
“冤有頭債有主,我們正要將他們除名!”
我聽得一頭霧水:
“這花,真值百億?”
堂姑嗬斥:
“你個種菜的懂什麼?閉嘴!”
我轉身隨手從菜籃裏拎出一株帶泥的十二瓣金蘭。
“那我這一筐,能換多少錢?”
......
“這株金蘭的根係已經徹底爛透,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省內最頂級的植物學教授摘下老花鏡,語氣沉重得像是在宣讀病危通知書。
江家寬敞的恒溫培育室裏,死寂得連抽風機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嶽父江震南跌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
他向來挺直的脊背佝僂下去,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嶽母鐘慧蘭捂著嘴,眼眶紅透了,卻不敢發出半點哽咽聲。
我正站在人群最邊緣,手裏還捏著一把剛從後院菜地裏拔出來的水芹菜。
泥水順著菜葉往下滴,在光潔的意大利大理石地磚上砸出一個個小泥點。
我往前探了探身子。
隔著三層防彈玻璃,那盆傳說中價值百億的九瓣金蘭靜靜地躺在恒溫箱裏。
確實枯得很徹底,葉片邊緣泛著死氣沉沉的焦黃。
但我一眼就看出,這不是自然衰老。
“其實還能救。”
我嚼著一根洗幹淨的菜梗,隨口說了一句。
恒溫室裏的空氣似乎停滯了一秒。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朝我聚攏過來。
離我最近的江清芷立刻轉身,張開雙臂將我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她從職業套裝口袋裏掏出一條真絲手帕,動作極盡溫柔地擦去我手背上的泥汙。
“阿霆,別鬧。”
江清芷的聲音很低,帶著她一貫溫婉的縱容。
“這裏的事情有點複雜,你先回房間洗個澡,我讓廚房給你燉了燕窩。”
她沒有半分責怪我的意思。
甚至連看都沒看那盆死透的百億蘭花一眼,全副心思都在幫我擦拭手指。
旁邊的植物學李秋豔教授臉色鐵青。
她顯然覺得我的話是對她專業權威的極大侮辱。
“江大小姐,都這個時候了,您還在由著您的先生胡鬧。”
李教授冷哼了一聲。
“這株金蘭是俞家的東西,俞家什麼底蘊,不用我多說。”
“明天他們就會派人來取貨,江家如果交不出來,就不是賠錢那麼簡單了。”
江清芷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把臟了的手帕團在掌心,轉身看向教授,臉上依舊是那副挑不出毛病的溫和笑容。
“多謝李教授提醒,江家自然會給俞家一個交代。”
一直坐在沙發角落裏喝茶的堂姑江雅蓉,此刻終於放下了手裏的汝窯茶盞。
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江雅蓉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撫平旗袍上的褶皺。
她走到江震南麵前,微微歎了口氣。
“大哥,李教授說得對。”
“俞家的東西壞在咱們手裏,江家的百年信譽算是走到頭了。”
江雅蓉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悲天憫人的意味。
她甚至伸手拍了拍嶽父的肩膀,以示安慰。
“但事情既然出了,總得有個解決的章程。”
“這株花,平時都是清芷這孩子負責照看的吧。”
江雅蓉轉過頭,目光溫和地落在江清芷身上。
“清芷,你也是個成家立業的大人了。”
“做錯事就要認,不能連累整個家族跟著你一起承受俞家的怒火,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甚至挑不出一絲苛責的意味。
但她話裏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這是要讓江清芷一個人扛下所有責任,甚至要將他們這一脈直接推出去擋刀。
我把嘴裏的菜梗咽下去,從江清芷背後探出半個腦袋。
“這花不是江清芷養死的。”
我看著江雅蓉,語氣十分平靜。
“這盆土的透氣度不對,裏麵被人摻了過量的磷鉀肥,燒了根。”
江雅蓉看著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包容的長輩式微笑。
她甚至沒有因為我的插嘴而生氣。
“阿霆啊,堂姑知道你心疼清芷。”
江雅蓉搖了搖頭,語氣和緩得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可你一個從鄉下來的窮小子,連化肥和農藥都分不清,怎麼懂這些名貴嬌客的習性。”
她轉頭看向嶽父江震南。
“大哥,你看這......”
“清芷平時慣著他種種蔥蒜也就罷了,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還要讓他出來攪局嗎。”
嶽母鐘慧蘭趕緊走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阿霆,聽話,這沒你的事。”
鐘慧蘭的聲音在發抖,但看著我的眼神依然是慈愛的。
“這花嬌貴,跟你後院種的那些小油菜不一樣。”
“你先回屋,這裏有你爸爸和清芷頂著。”
江清芷也跟著按住我的肩膀。
“回去吧,聽媽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