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江家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任何人來催促我離開。
因為俞家的人,比江家的司機來得更早。
我穿著一身簡單的棉質連衣裙,手裏拎著一個竹編的菜籃子,慢悠悠地走下樓梯。
大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公公江鶴軒坐在主位上,臉色灰敗。
江舟搖站在他身後,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廢的疲憊。
江伯庸則坐在左側,正端著茶杯,滿臉溫和地與坐在客座上的男人交談。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麵容清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他就是俞家這次派來的代表,俞修祈。
整個大廳裏沒有一個人大聲說話。
但俞修祈僅僅是坐在那裏,就散發著一股不容忽視的上位者壓迫感。
看到我下樓,江舟搖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卻被身後的江鶴軒一把拉住手腕。
江伯庸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溫和地落在我身上。
“微微,你下來得正好。”
江伯庸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過來給俞先生道個歉吧。”
他走到我身邊,像個慈祥的長輩一樣,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卻用了巧勁將我往大廳中央推了一把。
我穩住身形,站在了俞修祈麵前。
俞修祈微微抬起頭,透過鏡片打量著我。
他的眼神很平淡,像是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
“這位是?”
俞修祈開口,聲音冷淡而有磁性。
“俞先生,這位就是弄壞了九瓣金蘭的罪魁禍首。”
江伯庸歎了口氣,語氣中滿是痛心疾首。
“她叫晏微,是個鄉下來的丫頭。”
“平時在家裏驕縱慣了,不懂規矩,前天跑進恒溫室,亂澆水亂施肥,硬生生把那株金蘭給折騰死了。”
江舟搖猛地掙脫江鶴軒的手,大步走過來。
“二叔,你胡說什麼。”
江舟搖擋在我麵前,目光死死盯著俞修祈。
“俞先生,那株花是我負責的,出了問題我一力承擔。”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份離婚協議,重重地拍在桌上。
“而且,晏微已經和我簽了離婚協議,她現在不是江家的人。”
“俞家要罰,罰我江舟搖一個人。”
江舟搖的舉動讓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
江伯庸看著那份離婚協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舟搖,你這又是何必呢。”
江伯庸搖了搖頭,語氣充滿了無奈。
“事已至此,你就算離婚,也掩蓋不了她弄死金蘭的事實。”
“俞先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冤有頭債有主,江家已經決定將晏微除名,任憑俞家處置。”
江伯庸轉頭看向俞修祈,微微欠身。
“俞先生,我們江家絕不包庇。”
俞修祈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他沒有看江舟搖,也沒有看那份離婚協議。
他的目光隻是平靜地看著我。
“江家的家務事,我不感興趣。”
俞修祈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我隻要九瓣金蘭,或者,百億的賠償。”
大廳裏再次陷入死寂。
百億,江家就算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這麼多流動資金。
江伯庸的臉色變了變,但他很快穩住心神。
“俞先生,我們確實拿不出那麼多錢。”
“但人我們交出來了。”
江伯庸指著我,語氣溫和卻冰冷。
“您帶她走,要殺要剮,江家絕無二話。”
江舟搖憤怒地揪住江伯庸的衣領。
“二叔,你是不是瘋了。”
保鏢立刻上前,將江舟搖強行按住。
我看著眼前這出鬧劇,突然覺得有些無聊。
我把手裏的菜籃子換到左手,走上前一步。
“這花,真值百億?”
我看著俞修祈,很認真地問了一句。
江伯庸臉色一沉,厲聲嗬斥。
“你個種菜的懂什麼?閉嘴。”
我沒有理會江伯庸的警告。
我彎下腰,掀開菜籃子上麵蓋著的一把小水蔥。
從裏麵隨手拎出一株還帶著新鮮泥土、根係粗壯的植物。
葉片修長,脈絡呈現出淡淡的金色,整整十二個花苞在枝頭傲然挺立。
我把這株植物直接扔在了俞修祈麵前的黃花梨茶幾上。
泥水濺了幾個泥點子在名貴的瓷杯上。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居高臨下地看著俞修祈。
“那我這一筐,能換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