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魏府的人離去,地上剩下一片狼藉。
村民們頹廢地坐在地上,有人哭泣,有人歎氣。
我縮在屋簷下,看著這一切,眸光沉沉。
王阿婆從我身旁經過,往我手裏塞了個熱乎乎的東西。
我回過神低頭一看,是個油紙包,打開來是兩塊芝麻糕。
“吃吧,吃吧。”
她歎著氣摸了摸我的腦袋:“多吃點,咱們不管外麵的事,啊。”
我張嘴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著,沒說話。
她又歎了口氣,轉身去幫別人撿東西了。
另一邊,村長組織大家坐在一起,討論大家的去留。
曬穀場上,火把燒得劈啪作響,照出一張張發愁的臉。
“魏府權勢滔天,我們根本拚不過啊……不然,就搬了吧。”
立馬被他父親王老漢拍了一巴掌。
“我們祖宗都住在這,祖墳都在後山的山坡上,走,往哪走?”
“真沒骨氣,別說是我兒子啊。”
最後還是村長拍了板:
“明天,我帶幾個人去縣衙報官好了,你們都別吵了。”
話音剛落,立刻就有人歎氣。
大家都知道,魏府權勢滔天,就算是縣衙,大概也不會理會這紙狀告。
眾人散去的時候,我還坐在原處,芝麻糕早就吃完了。
我試著動了動手腕,心沉了沉。
衝破穴位,恢複武功正好還需要三日……
第二天天剛蒙亮,村長就帶著幾個鄉鄰出發了。
我站在村口,眯著眼看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裏。
王阿婆走過來,站在我旁邊,跟著我往前看。
“等他們回來就好了,回來就好了。”
她自言自語,像是在說給我聽,又像是說給她自己聽。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他們回來了。
村長拄著棍子,一瘸一拐。
同行的人渾身是傷,臉上青一塊紫一塊。
還少了一個人。
“怎麼樣?”
有人迎上去問。
村長搖搖頭,眼裏滿是絕望。
“差役連狀紙都不看,說咱們是刁民鬧事,打了幾十大板就把咱們趕出來了……”
“張老漢……”
村長說到這裏,聲音哽咽。
“張老漢沒扛住,還沒趕回村子,就沒了氣……”
有人捂著臉哭出聲來。
張老漢的兒子站起來,眼睛通紅,身子都在抖。
“他們憑什麼打死我爹……我要去討個說法!”
有人趕緊上前抱住他。
“別去,別去,你去了也是送死!”
他掙紮著,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那年輕人捂著臉縮回去,聳動著肩膀,哭得沒了聲音。
周圍也安靜下來。
我坐在土牆根下,把臉埋進陰影裏。
靈力反複衝擊著封印,比昨天裂得更厲害。
手指死死掐進掌心裏,也無法抑製住心裏洶湧的殺意。
這樣的人,殺了就完事。
我猛地站起身,一雙布滿老繭的手卻按住了我的肩膀。
王阿婆不知什麼時候蹲到了我身邊,雙手輕輕蓋住我的耳朵,隔絕了那些哭聲。
我故作懵懂地開口。
“阿婆,他們怎麼哭了啊?”
她蓋著我的手心都在發抖,聲音卻還是柔的。
“沒什麼,他們就是累了。”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背,聲音低下去。
“傻點好,什麼都不用愁,多好。”
我低著頭,一聲沒吭。
等到外麵的聲音漸漸變小,她才鬆開手。
她又摸了摸我的頭,像哄孩子一樣。
“回屋,聽話,阿婆給你吃糖。”
我跟著她往屋裏走,腳步慢慢的。
我知道,她以為我什麼都不懂。
可正因為什麼都懂,才更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