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不多時,他們將我狠狠甩進客棧裏。
沈知婉死死抓著謝臨淵,“淵哥哥,孩子,我們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謝臨淵雙目赤紅,對著大夫怒吼,
“你要是保不住夫人腹中胎兒,我今日就活剮了你!”
大夫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將軍饒命!夫人受了驚嚇,胎氣大動,如今滑胎之兆已顯。但老朽有一偏方,或許能救。”
屋內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我雖看不見,雙耳卻異乎尋常地敏銳。
一陣極輕微的裙擺窸窣聲悄然響起,沈知婉的貼身婢女似乎往大夫身旁挪了半步。
緊接著,像是有人將什麼物件悄悄塞進了大夫的衣袖裏。
原本還驚惶無措的大夫,聲音猛地一頓,
“此方名為以命續命。”
“需取衝撞了夫人的人的心頭血為藥引,隻是這取血之法極為凶險,需得在此人活生生清醒時破開胸膛取血。”
“稍有不慎,供血之人便會當場力竭血幹而亡。”
一時間,屋內安靜的隻能聽見謝臨淵驟然沉重的呼吸聲。
沈知婉掙紮著,“不可!淵哥哥,絕對不行,這太殘忍了。她也是條人命,我寧願自己受苦,寧願這輩子都不再有孕,也不能為了我們的孩子去害人啊。”
謝臨淵不再猶豫,
“她一個心思歹毒的瞎子,本就是爛命一條,能拿她的心頭血為我們的骨肉做藥引,是她八輩子修來的造化。”
我攥緊拳頭,昂起頭麵向他出聲的方向。
“謝大人,為了救她,你就要草菅人命?”
謝臨淵嗤笑,
“你推婉兒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會出人命!婉兒心善替你求情,你倒敢質問起我來了!這是你欠她的!”
“動手!”他當機立斷。
一如十年前,叛軍破城,他毫不猶豫將沈知婉推入密道,強行將我留在外麵麵對那些叛軍時一模一樣。
我嗤笑一聲,
“謝臨淵,你會後悔的。”
他更是不屑,“我是後悔,為什麼要因為你長得像我妹妹,好心和你搭話!”
沒等我再出聲,幾個侍衛領命上前死死壓住我。
嘶啦一聲,衣裳被撕開大半。
大夫拿著刀過來,“姑娘,對不住了。”
刀狠狠紮入我心口。
我死死咬住下唇,沒喊出聲。
大夫急得大喊,“血流得太慢,不夠,再深一寸!”
血流得越來越快,身體迅速失去溫度,手腳麻木得我再也感覺不到痛楚。
沈知婉抽泣著,“淵哥哥,停下吧,她和阿月長得這麼像,萬一她死在這,阿月妹妹在天上看著,該怪我們了。”
謝臨淵緊緊握住沈知婉的手,柔聲安撫,
“阿月最是心善,若是她還在,定然也見不得你受這種委屈,這人敢害你,就該拿命來償。”
我聽著他的話,笑出了聲。
心口的刀被猛地拔出。
大夫端著滿滿一碗冒著熱氣的鮮血,急匆匆跑去後院熬藥。
侍衛鬆開了按住我的手。
我癱在血泊中,連指尖抬動的力氣都沒了,耳邊聲音開始變得遙遠。
要死了嗎?
真好。
這十年來,我瞎著眼,毀了容,被無數人唾罵欺辱,每天都活得生不如死。
今天,終於要結束了。
我憑著最後一點力氣,循著謝臨淵的方向,一點點偏過頭。
我想看看他,可是我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我沒有再偽裝,字字泣血,
“哥哥,你又放棄了我一次。”
當啷一聲。
他端著的銅盆掉在地上,濺起滿地血水。
謝臨淵他猛地轉過身看著我,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