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最後的期限。
距離我失去還魂草,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也是我還能維持人形的最後一天。
護士早上來換藥時,看著我手背上幹涸的血跡,嚇了一跳。
“白先生,你這......你怎麼自己把針拔了?”
我搖搖頭,沒有解釋。
其實我的腿已經不疼了,因為膝蓋以下的部位,已經徹底失去了作為人類的知覺。
隻要掀開被子,就能看到一層層細密的白鱗正在吞噬我的皮膚。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下巴。
病房門被推開。
林知語她們進來了。
今天是顧祈舟要出院的日子。
沒錯,因為那道劃痕,他強行辦理了住院,就在我隔壁病房。
“淵哥,我要出院啦。”
顧祈舟穿著新買的名牌運動服,手腕上晃蕩著那串本該屬於我的翡翠珠。
陸錚在旁邊幫他提著根本不存在的行李。
沈清秋拿著車鑰匙,一臉寵溺。
林知語走到我床邊,看了看我蒼白的臉色。
“我們今天定了個包廂,慶祝小舟出院,順便補上他的升職宴。”
“你一個人在醫院待著,有事按鈴。”
她語氣裏沒有一絲內疚,仿佛把我一個人丟在冷冰冰的病房裏是天經地義的事。
“等一下。”
我叫住她,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知語,今天是第十年的最後一天了。”
林知語停下腳步,轉過頭,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白淵,你又來?”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是吧?什麼十年最後一天,你的中二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治好?”
“知語姐,你別吼淵哥。”
顧祈舟走過來,善解人意地拉住她的胳膊。
“淵哥可能是一個人在醫院太無聊了。要不,我們推著輪椅帶淵哥一起去吧?”
“不行!”陸錚立刻跳出來反對。
“他打著石膏多掃興啊,萬一磕了碰了,還得怪我們沒照顧好。”
沈清秋也點點頭。
“白淵,你就別折騰了,好好躺著吧。”
他們幾個人三言兩語,就決定了我的去留。
我沒有強求,隻是看著林知語。
“如果過了今晚十二點,我再也變不回來了,你會後悔嗎?”
林知語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
她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你要是真能變條蛇出來,我還要給你鼓掌呢!”
“別用這種弱智的把戲來要挾我,我不吃這一套!”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拉著顧祈舟走了出去。
門被重重關上。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外麵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午夜臨近,外頭突然狂風大作,烏雲壓頂。
轟隆——
一道刺目的閃電劈開夜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我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那種骨骼被重塑、內臟被拉扯的痛苦,讓我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
“哥哥......”
我緊緊攥著床單,在極度的痛苦中閉上眼睛。
就在十二點鐘聲敲響的前一秒。
病房的窗戶被狂風猛地吹開。
一股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冷風灌了進來。
我艱難地睜開眼,透過模糊的視線,看到床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穿著一襲白袍,周身散發著淡淡的微光,與這個現代化的病房格格不入。
“阿淵,我來接你回家了。”
哥哥白霆的聲音低沉而哀傷。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我的額頭上。
“凡心已死,靈骨當重生。隨我回長白山吧。”
在那股溫暖的靈力包裹下,我終於徹底放鬆了身體。
我的視線開始拔高,人類的軀殼正在一點點褪去。
淩晨一點。
病房門被推開。
林知語帶著滿身的酒氣,手裏還拎著一份打包的粥,不耐煩地開口:
“白淵,別裝睡了,小舟特意讓我給你帶的......”
話音戛然而止。
月光照在空蕩蕩的病床上。
原本打著石膏躺在那裏的人,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在枕頭上留下了一片薄薄的、青白色的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