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鼻的消毒水味灌進鼻腔。
我緩緩睜開眼,視線在白色的天花板上聚焦。
腿上打著厚重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一陣鑽心的疼提醒我,我還活著。
“醒了?你還真行啊。”
冷漠的嘲諷聲從床尾傳來。
我轉過頭,看到了病房裏的四個人。
林知語雙臂環抱在胸前,臉色鐵青。
陸錚在旁邊翻著白眼。
沈清秋則小心翼翼地遞給顧祈舟一杯熱水。
“怎麼不說話?心虛了?”
林知語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為了逼我們回來,大半夜的跑去雜物間把櫃子推倒砸自己。”
“白淵,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極端?”
我靜靜地看著她,嗓音幹澀嘶啞。
“我是去拿還魂草的。”
“還提你那破草!”林知語猛地一拍床頭櫃。
保溫杯被震得嗡嗡作響。
“醫生說你小腿粉碎性骨折,要是木箱再偏一寸,你這輩子就得坐輪椅了!”
“為了一個荒誕的借口,你連命都不要了是嗎?”
我閉上眼,沒有爭辯。
不是不想說,而是知道說了她們也不會信。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雖然現在沒有現出原形,但那是因為骨折的重創讓身體的靈氣為了護住心脈而強行封鎖了變化。
代價是,我的妖丹已經開始碎裂。
不可逆轉的死亡正在倒計時。
“淵哥,你別生知語姐的氣。”
顧祈舟捧著水杯湊過來,眼眶紅紅的。
“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辦那個升職宴,大家昨天肯定都在家陪你。”
“可是你就算心裏有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呀。”
他說著,目光突然落在我的手腕上。
那裏戴著一串水頭極好的冰種翡翠珠。
這是哥哥當年用自身鱗片煉化的護身符,用來替我遮掩妖氣的。
顧祈舟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
“淵哥這串珠子真好看,要是昨天我升職的時候能戴著拍張照就好了。”
“可惜,淵哥連升職宴都沒來參加。”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陸錚立刻接腔。
“多大點事。”
他走上前,連問都沒問我一句,直接伸手去扒我手腕上的珠子。
“陸錚,你幹什麼!”
我本能地往回縮手。
“躲什麼躲!”陸錚不耐煩地按住我紮著留置針的手背。
針頭在血管裏狠狠劃了一下,迅速鼓起一個青包。
“祈舟昨天升職,你這個當姐夫的連個禮物都沒準備。”
“現在借你的破珠子給他戴兩天怎麼了?”
他硬生生把珠串從我手上褪了下來,隨手塞給顧祈舟。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失去護身符的瞬間,心口猛地一悸。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心臟。
“還給我......”
我死死盯著顧祈舟手裏的珠串,呼吸急促。
“那是我哥哥留給我的東西。”
“夠了白淵!”
沈清秋皺著眉走過來,擋在顧祈舟麵前。
“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祈舟剛進公司,需要幾件拿得出手的配飾撐門麵。”
“你成天待在家裏不出門,戴這麼好的東西也是浪費。”
“就是。”陸錚附和道,“再說了,你哥都失蹤多少年了,你還拿他當擋箭牌呢。”
他們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剜著我的肉。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對待的人。
我把保命的還魂草分給她們保管,她們當垃圾丟掉。
我被砸得粉碎性骨折,她們覺得我是苦肉計。
現在,連哥哥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也要被她們奪走。
我看向林知語,那是我的妻子。
她隻是轉過頭,避開了我的視線。
“借給祈舟戴幾天吧,等你出院了再還你。”
她輕描淡寫地下了決斷。
我突然就笑了。
笑得扯動了胸腔,咳嗽得撕心裂肺。
“好。”
我看著她們,眼底的情緒一點點剝落,隻剩下一片死寂。
“拿走吧。”
拿走吧,反正我也活不到出院那天了。
等我現出原形消散在這世間,那串珠子也會跟著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