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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顧言琛的老婆,也是他拿來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白月光鬧著出國,他就讓我穿著她的舊裙子,站在風口裏吹一整夜。

說:“讓她看看,不聽話的女人是什麼下場。”

白月光在酒會上甩了他的臉色,他就當著一整桌人的麵,把紅酒潑在我臉上。

笑著教她:“看見了?識趣的,才配留在我身邊。”

白月光終於肯接受他,他又嫌她答應得太晚。

於是把我推進了海,站在岸上對她說。

“看好了,這就是讓我等了太久的人,該付出的代價。”

海水灌進肺裏的最後一秒,我緩緩閉上眼。

顧言琛,這次我用命給你上的課,你還滿意嗎?

......

“看好了,這就是讓我等了太久的人,該付出的代價。”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在水裏了。

夜風卷著鹹腥,遊艇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就在剛才,林微當著所有人的麵,點了頭。

她終於肯做顧言琛的老婆了。

我站在他身後,看見他嘴角勾起的弧度。

我心裏那塊壓了四年的石頭,忽然鬆了。

我想,她答應他了。

他終於得償所願了。

那他,是不是終於可以放過我了?

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落地,他轉身,一把把我推進了海。

“撲通”一聲,我砸進浪裏。

冰水瞬間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灌進我的鼻子、嘴巴、耳朵。

我拚命撲騰,嗆了第一口水,喉嚨像被刀割開一樣疼。

甲板上傳來林微的尖叫:“你瘋了?你推她幹什麼!”

顧言琛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傳進我耳朵裏。

“她水性好,裝可憐而已。”

水性好。

他明明知道,我從小怕水。

我們在一起四年,每次出海,我都在甲板上吐得昏天黑地。

他扶都沒扶過我一把,現在卻說我水性好。

他站在最高的甲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條被衝上岸的魚。

“讓她自己遊上來。”他對船員說。

“否則,她永遠學不會識趣。”

有人忍不住勸:“顧總,這大晚上的,水這麼涼,會出人命的......”

“閉嘴。”他打斷,語氣沒有一絲起伏:“誰都不許放救生艇。”

浪一層比一層高。

我撲騰的力氣越來越小,海水灌進嘴裏。

又苦又鹹,像要把我的五臟六腑都醃透了。

意識開始發飄的時候,我忽然想起那件裙子。

那是林微出國前的那個晚上。

他讓我穿上林微的舊裙子,站在天台的門口,吹了一整夜的冷風。

他站在屋裏,暖氣烘著他,手裏端著紅酒,隔著玻璃看著我。

我凍得嘴唇發紫,問他:“我冷,讓我進去好不好?”

他隔著玻璃,笑著搖頭。

“不好。她走了,總得有個人,替我感受感受這風。”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愛一個人,可以愛到把自己的痛,全算在另一個人頭上。

而現在,我又被他推進了海。

這時,不知道是誰,偷偷往水裏放了一艘救生艇。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拚了命朝那艘艇遊,指甲在水麵上刨出水花。

快到了,就快到了——

我一把抓住艇沿。

可就在這時,顧言琛回頭,看了一眼那艘艇。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抬了抬下巴。

站在艇邊的保鏢立刻伸手,把救生艇又拉了回去。

“嘩啦”一聲,水花濺了我一臉。

我抓著空氣,眼睜睜看著那艘艇離我越來越遠。

船上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別過臉去。

有人笑著打圓場:“顧少真是會玩。”

會玩。

我的老公,在我命都快沒了的時候,還要給他的白月光上一課。

又一波浪打過來,我的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四肢開始發麻,意識也開始發飄,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忽遠忽近。

我最後看見的,是他低頭,和林微說著什麼。

林微別開臉,沒看他。

而我,正一點一點,沉下去。

顧言琛,這堂課,是不是一定要用我的命,才肯結束?

我是被一雙手撈起來的。

“安安!安安!”

有人死死托著我的腰,把我往水麵上頂。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陸昭的臉。

陸昭是船主人的兒子,認識我三年,也喜歡我三年。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跳下來的.

海水打濕了他整張臉,他卻還在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

我咳出一口水,幾乎發不出聲音。

“陸昭......你走......他會記恨你......”

“我不怕他!”他吼我:“你抓著我,別鬆手!”

他抱著我,拚命往岸邊遊。

我趴在他肩上,感覺海水一遍一遍沒過我的頭頂,又被他一遍一遍頂起來。

岸上有人放了救生艇。

我聽見有人喊:“快!把艇放下去!把人拉上來!”

救生艇真的放下來了。

我仿佛看見一點光。

隻要能上那艘艇,我就能上岸,就能活下去了。

陸昭也看見了,他眼睛一亮,抱著我遊得更快。

“堅持住!我們馬上就上去了!”

艇越來越近。

我伸出手,幾乎要夠到艇沿了。

就在這時,一隻皮鞋,踩在了救生艇的船沿上。

顧言琛蹲下來,冷冷地看著水裏的陸昭,和我。

“我的人。”他開口。

“輪得到你碰?”

他抬腳,一腳把救生艇踹翻。

“嘩啦”一聲,艇翻進浪裏,水花四濺。

陸昭被兜頭澆了一身,愣了一瞬,隨即瘋了一樣吼道。

“顧言琛!你幹什麼!她快不行了!你沒看到她臉都白了嗎!”

“她水性好。”

顧言琛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裝可憐而已。”

“你放屁!”陸昭眼睛通紅。

“她連嗆水的力氣都沒有了!你瞎了嗎!”

他還要再撲過來,卻被船上下來的兩個保鏢死死按住,按在甲板上。

“顧言琛!”陸昭被按著,青筋暴起。

“你會有報應的!你會遭報應的!”

顧言琛沒理他。

他轉身,走到林微麵前,低頭看著她。

“你看清楚了?這就是不聽話的人,該有的下場。”

林微站在旁邊,手抖得厲害,卻一個字都沒說。

我漂在水裏,看著她。

我知道她在怕。

她怕顧言琛,怕這個能為一句話就把人推進海裏的男人。

可她越怕,我就越冷。

林微,你看清楚了嗎?

他為你,把我推進海裏,踹翻救生艇,按住唯一想救我的人。

你一句話都不說。

他把你捧在手心,把我踩進泥裏,還要我來給你當反麵教材。

你憑什麼,什麼都不說?

海水一點一點,沒過我的頭頂。

我努力抬頭,想再看一眼那個說要護我一生的人,那個我愛了四年的人。

他站在船上,背對著我。

我緩緩閉上眼。

顧言琛,你連看我一眼都不肯。

我是被海警撈起來的。

有人在岸上報了警。

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艘海警快艇衝了過來,把我從水裏拖上了甲板。

我已經沒有呼吸了。

急救人員跪在我身邊,一下一下摁我的胸口。

我的肺像破了個洞,每一次按壓,都有水從我嘴裏湧出來。

“讓開!都讓開!”

“她還有心跳嗎?”

“沒有了,繼續!別停!”

他們摁了很久。

久到岸上圍觀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有了!有心跳了!”

我猛地吸進一口氣,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被人一把拽回人間。

我還活著。

我還能活。

有人把我的身體抬上擔架,往救護車上送。

我的眼皮很沉,但我拚了命睜開一條縫,看見天上有星星。

我想,我一定能活著到醫院。

可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擋在了救護車前。

是顧言琛。

他不知什麼時候下了船,站在警戒線外麵。

臉上還掛著那種熟悉的、漫不經心的笑。

“張隊。”他對帶頭的警察說。

“一點小事,她會水,往海裏跳是嚇唬我呢,不用立案了吧?”

“顧總。”警察沉著臉:“這是人命關天的事。”

“她現在剛剛恢複心跳,必須立刻送醫。”

“你要是再攔,就按妨礙公務處理。”

“我攔什麼了?”他攤開手,一臉無辜。

“我這不是站在這兒嗎?你們該送送,該救救。”

他嘴上說著“該送送”,身子卻穩穩當當擋在救護車前,一動不動。

警察皺眉:“那你讓開。”

“張隊。”他笑著:“我跟你確認一下。”

“她真會遊泳,她從小就學過,這點我知道的。”

“要是她上岸了自己鬧自殺,你們醫院把我的人扣下了,這責任誰負?”

警察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舉著手機拍,有人小聲議論:

“他這是拿她給林小姐上課呢......推下去的,還要說她自己跳的。”

“聽說那個林小姐是他白月光,等了他十年。”

“這姑娘真可憐,被拿來當雞殺了儆猴。”

“殺雞儆猴”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裏。

原來連路人都看出來了。

我躺在擔架上,肺裏灌滿水,每一次呼吸都是水聲。

我看著那個擋在救護車前的身影,忽然覺得,連海水都沒這麼冷。

這時,有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擠到前麵,衝著顧言琛喊。

“你還有沒有人性?她都這樣了!你讓開!”

有人跟著喊:“就是!你讓開!”

顧言琛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一點。

他環視了一圈,忽然道:“行,我讓。”

“可我把話放這兒,她要是死不了,回頭這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側身讓開的一瞬,警察飛快地拉開救護車門,把我送了上去。

車門“砰”地關上,警笛響起,我們衝出了人群。

我聽見林微在後麵喊了一句什麼,又被顧言琛拉住了。

我被推進搶救室,醫生護士一擁而上。

有人扒我的衣服,有人給我插管,有人在我耳邊喊。

“病人肺部大量進水,血氧極低,必須馬上搶救!”

“誰是家屬?家屬來簽字!”

醫生拿著單子跑出來:“誰是家屬?病人溺水時間過長,腦部缺氧。”

“得馬上簽字繳費搶救!再晚就來不及了!”

走廊盡頭,顧言琛坐在長椅上,翹著腿,刷手機。

“家屬?”他抬了抬眼皮:“我是她老公。”

“那趕緊簽字啊!”

“急什麼。”他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笑了。

“我了解她,命硬。”

“你——!”醫生氣得臉都紅了。

“她現在命懸一線!搶救黃金時間就這十幾分鐘!”

“那就更不用急了。”他慢悠悠地說。

“我私人醫院有最頂級的專家。把她轉過去,這裏,我怕她受委屈。”

醫生幾乎要吐血。

誰不知道他那家私人醫院,光轉院手續,沒有兩個小時下不來。

搶救室裏,監護儀的警報聲越來越尖銳。

我的心跳,在醫生和護士的手底下,被摁回來,又拉直,又被摁回來。

每一次停下,都是一片死一樣的安靜。

每一次重新跳起來,都像從鬼門關爬回來。

我躺在手術台上,看著頭頂白得刺眼的燈。

恍惚間,我又看見那件舊裙子,那杯潑在我臉上的紅酒。

那個站在玻璃後麵對我笑的男人。

我想,我這一生,好像都在等他的一個回頭。

可他從沒回頭過。

搶救室的門被撞開。

我最好的閨蜜小滿衝進來,一把推開顧言琛。

“你是不是人?你推她下水,還要看著她死?”

“小滿?”他挑眉:“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我要是再不來,你是不是要等她咽氣?”

小滿氣得渾身發抖,轉頭衝護士喊。

“簽!我簽!錢我來付!現在就救!”

護士為難地看著顧言琛:“先生,她是你老婆,你簽了才有效。”

顧言琛看著小滿,忽然笑了。

“你簽?”他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算她什麼人?她是我的人,命是我的。”

“我不點頭,你們誰都沒資格救她。”

小滿指甲掐進掌心,紅著眼:“顧言琛,你是不是想害死她?”

“我怎麼會害她?”他笑得雲淡風輕。

“她要是真撐不住了,我比誰都難受。”

“我就是覺得,她這命,沒那麼脆。”

搶救室裏,我的心跳,第三次拉成直線。

醫生喊:“快!除顫!”

“砰”的一聲,我的身體在手術台上彈起來,又重重落下去。

門外的爭吵還在繼續。

小滿已經哭了出來:“顧言琛!我求你了!”

“你先簽字讓她搶救!後麵的事後麵再說!”

顧言琛終於站起來,慢吞吞地,從口袋裏掏出筆。

“行,我簽。”

他拿起筆,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名字,把單子遞給護士。

“拿去,別說我不救她。”

然後,他慢悠悠地,朝搶救室走來。

一步,兩步。

那十幾米的走廊,他走得像是來驗收一件貨物的買主。

搶救室裏,監護儀上那條微弱的曲線,掙紮了幾下。

終於,被拉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搶救室。

醫生的手,一點一點,慢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聲音沉重:“記錄死亡時間。”

搶救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

顧言琛捏著那張繳費單,站在門口,笑容還掛在臉上。

“安安——”

他看見手術台上安安靜靜的我,話頭卡在喉嚨裏。

監護儀上,那條筆直的線,正發出刺耳的警報。

我飄在天花板上,低頭看著他。

顧言琛,你終於來了。

可惜,你簽的那張單子,救不了我了。

這節課,我替你上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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