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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被分屍的那天,閨蜜正在直播間裏笑著說。

“家人們,我閨蜜可厲害了,一個人住濱江公寓2703,密碼是她生日倒著寫!”

再睜眼,我回到她第一次來我新家直播的那天。

她正舉著手機滿屋轉:“看,這是她臥室,這是她衣櫃,這是她門鎖。”

“我給你們試一下啊,滴!開了!”

我看著直播間彈幕裏瘋狂滾動的“地址記下了”“周末去打卡”。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閨蜜的心聲:

【這直播間裏,有沒有那種......特別關注獨居女生的觀眾?】

......

“唐朵朵。”我壓低聲音:“關了。”

她正嗨著,舉著手機往陽台走:“家人們!給你們看看我閨蜜家的江景!”

我一把拽住她胳膊:“我讓你關了。”

“哎呀,粉絲正熱情呢!”她甩開我,對著鏡頭笑:“我閨蜜害羞,咱們不拍她!”

她嘴上說不拍,鏡頭卻掃過我的書架:“看!她書架!我閨蜜是插畫師,可厲害了!”

彈幕刷屏:想看本人!

“人家害羞!”她打哈哈:“下回!下回我偷拍!”

她又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你們想看女孩衣櫃不?輕點輕點,別讓她聽見!”

“唐朵朵。”我走上去,伸手蓋住她的手機鏡頭:“關了,我說真的。”

她愣住了。

彈幕炸了:“怎麼黑了”“朵朵你閨蜜好凶啊”。

她笑著打圓場:“我閨蜜跟我鬧著玩呢!”

轉頭小聲罵我:“你幹嘛呀!我正做數據呢!”

“你把我家地址、衣櫃,連我是幹什麼的都說出去了。”

我說:“你還要拍什麼?拍我存折嗎?”

“哎呀,粉絲就是圖個新鮮!這不是也能給你漲粉麼?說不準還能多些人買你的畫。”她不耐煩。

“我用不著。”我說:“關播。”

唐朵朵臉色下來了,對著鏡頭擠出笑:“家人們,我閨蜜今天不舒服,咱們今天就到這兒,明天工作室繼續!”

關了直播,她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行了吧!滿意了吧!”

“你剛才把濱江公寓2703,說給幾十萬人聽了。”我說。

“那又怎麼了!”她瞪我:“這小區幾千戶呢,誰記得住!”

“你還說我是插畫師,說我一個人住。”我說:“你是打算把我的底褲也抖出去嗎?”

“那都是實話!”她理直氣壯。

“唐朵朵。”我盯著她:“你知道那些人記下地址之後,會幹什麼嗎?”

“能幹什麼!”她滿不在乎:“總不能真來敲門吧!”

我看著她,沒說話。前世,他們真的來敲門了。

敲開的,是我的命。

“那我把密碼改了吧。”我說。

“改什麼改!多麻煩!”她翻了個白眼,又湊過來。

“那你把新密碼發我唄!省得我下次來進不了門!”

“你有卡。”我說。

“卡會丟嘛!”

“丟了找物業。”

“你!”她氣鼓鼓的:“你防誰呢?我可是你親閨蜜!”

我沒說話。

前世,我把新密碼發給她,她卻講給了直播間幾十萬人聽。

最後那把刀捅進我身體裏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自己倒黴。

“反正我不發。”我說。

“行行行!”她站起來:“我走!你別後悔!”

門關上,我站在原地,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走後,我把密碼改了。

改成密碼加手機確認,舊密碼,作廢。

晚上,我點開唐朵朵直播間的回放,一幀一幀看。

彈幕我一條條掃:“地址記下了”“周末去打卡”......

第四遍的時候,我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像有人在屏幕那頭歎了口氣:

【......就這麼說出來了。】

我猛地坐起來,屋裏隻有我一個人。

我又回放了三遍,那句還在。

可它不是從手機裏傳出來的,更像貼在我耳邊說的。

我翻來覆去地聽,聽不出它是誰的聲音。

淩晨零點,我手機還停在唐朵朵的直播間。

她居然又開了,在工作室對著鏡頭撒嬌:“睡不著,陪朵朵聊會兒唄。”

就在零點整,一個沒實名的小號,刷出一個禮物。

【獨白】×6。

我愣住了。

這個禮物,我前世見過。

每晚零點一個,連送六晚。

第七晚,他來了。

然後我聽見很輕很輕,從屏幕裏滲出來的聲音:

【X號機位,就緒。】

我攥緊了手機,還有六天。

第二天一早,我打電話給唐朵朵。

“我家要重新刷牆,味兒大。”我說:“以後直播別來家裏了,去你工作室吧。”

“啊?”她那頭傳來吸溜吸溜吃泡麵的聲音:“為什麼要刷?你新家多上鏡啊!”

“唐朵朵。”我說:“這是我家。”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她嘟囔了一句:“行行行,你說刷就刷。”

“你昨天說,以後不拍我家。”我提醒她。

“我記著呢!”她語氣有點發虛:“那不是被彈幕起哄嘛......”

“唐朵朵,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說:“你每說一次我家在哪,就有一批人記住。”

“知道了知道了!”她不耐煩:“你比我媽還能念叨!”

直播搬到工作室,唐朵朵第二天就開了新係列:獨居女孩安全指南。

她請了個智能鎖工程師,現場拆鎖講原理:“家人們,獨居女孩最怕啥?怕鎖不結實!”

講到一半,她忽然來一句:“我閨蜜家用的就是這款!濱江那邊,同款!”

我盯著屏幕,太陽穴突突跳。我撥通她的電話。

“唐朵朵!”我壓低聲音:“你把鎖的型號報出去了?!”

“哎呀,同款的人多了去了!”她在那頭滿不在乎:“誰記得住!”

“你上次來我家直播,把鎖試給幾十萬人看!”我說:“這次又報型號!你是怕人家不知道我家怎麼開門嗎?!”

“我那不是......”她噎了一下:“那不是幫你宣傳嗎!你家鎖好,是榜樣!”

“我謝謝你。”我說:“你再在直播間說一句我家的事,我就去平台開直播,把你的黑料都曝出去。”

“你敢!”她急了:“你這是要毀我人設!”

“你試試我敢不敢。”

電話那頭她氣得直喘氣,最後憋出一句:“行行行!我不說了!不說了行吧!”

“還有,”我說:“以後報任何東西,別說是我家同款。”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手還在抖。

她永遠不知道,她隨口一句話,在我這裏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那天晚上回家,樓道裏黑著燈。

我走到門口,伸手去按密碼鎖,忽然聽見走廊盡頭有呼吸聲。

很粗,像有人憋著氣。

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悶悶的:

【她今天怎麼這麼晚......】

我手一抖,密碼按錯了。

我猛地回頭,走廊空蕩蕩,聲控燈亮了。

我低頭,看見我家門框上方,有個亮晶晶的小點。

攝像頭。

我沒碰它,直接報了警。

民警來得很快。

檢查完,年輕民警皺著眉:“這攝像頭看著沒裝幾天,線頭還是新的。你們這層樓有監控嗎?”

“有。”物業經理說:“樓道和電梯都有。”

“那調出來看看。”

淩晨零點,唐朵朵直播間準時響起禮物的音效。

【獨白】×5。

那個聲音又來了:

【燈光,就緒。】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黑頭像的小號。

它到底在等什麼?是等燈亮起來,還是等我?

民警第二天就查到了。

監控裏,從直播那天起,每天晚上,十一點之後。

一個穿工裝的男人從消防通道上來,在我家門口站一會兒,又下去。

有時他蹲在樓梯間抽煙,一蹲就是半個鐘頭。

“這人不是你們樓的。”民警把截圖給我看。

“我們查了,他叫韓建國,五十三歲,以前在汽修廠幹過。”

“還有,他是你閨蜜直播間的榜一,ID叫韓哥看世界。”

“......榜一?”

“對。你閨蜜直播的時候提過你,說你在濱江公寓,一個人住。”

民警說:“他大概是順著直播找過來的。”

我看著那張模糊的臉,後背發涼。

他每天都來。就在我回家前後,站在我門口,抽煙,聽我屋裏的動靜。

“門框上那個攝像頭,也是他的。”

民警說:“我們不拆。它畫麵實時連著我們的係統,他要是再靠近,我們第一時間知道。”

“他知道我們報警了嗎?”我問。

“應該不知道。”民警說:“他要是知道了,就不來了。”

當天晚上,唐朵朵直播的時候,我給她發消息:今晚直播,別提我家,一個字都別提。

她回了個“哦”。

過了兩分鐘,我聽見她在直播間裏說:“......我閨蜜那個人啊,膽子可小了,晚上睡覺都要開著燈!”

我盯著屏幕,血往上湧。她答應了,轉頭就忘了。

零點,那個聲音照舊:

【獨白】×4。

第三天晚上,韓建國來了。

他照舊從消防通道上來,在樓梯間點了根煙,抽完,走到我家門口,彎腰像要看看門縫裏透沒透光。

兩個便衣從電梯間衝出來,把他按在地上。

“別動!老實點!”

他掙紮著喊:“我就是看看!我沒偷東西!我就是看看她!”

我站在門口,隔著便衣看他。

五十多歲,啤酒肚,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臉上全是淚。

“你從哪知道我住這兒?”我問。

“朵朵......朵朵直播說的......”他哭著:“濱江公寓2703......她說你一個人住......”

“彈幕裏記下這個地址的人,”我說:“多嗎?”

他愣愣地看著我:“......多。那天她一說,滿屏都是記下了打卡。我當時就想,別讓他們搶了先......”

我站在原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唐朵朵是半夜趕到派出所的。

她一看見他,愣住了:“韓......韓哥?”

他看見她,像看見了救星:“朵朵!你跟她說說,我就是關心她!我沒有壞心!”

“他裝攝像頭在我家門前!”我盯著唐朵朵:“你告訴我,這叫沒有壞心?”

“他可能就是糊塗......”唐朵朵小聲說:“他刷了我一年禮物,人其實不壞......”

“他天天晚上蹲在我家門口。”我看著她:“你跟我說他不壞?”

“我......”她噎住了。

“唐朵朵。”我說:“他要是不壞,那個攝像頭就不會出現在我家門口。”

她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他還在喊:“朵朵!你幫我說句話!我刷了你一年禮物啊朵朵!”

唐朵朵看看我,又看看他,忽然捂著臉蹲下去,哭了出來。

那晚,我從派出所出來,唐朵朵的賬號又開了播。

她對著鏡頭,眼睛紅紅的:“家人們......今天朵朵心情不好......”

她哭著哭著,聲音慢慢穩下來:“家人們,我今晚想通了一件事,獨居女孩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明天我給大家出一條反跟蹤指南!”

她下播之後,發了一條動態。

標題叫《榜一大哥落網記》。

配圖是馬賽克過的警車。

她哭是真哭,可她的流量,也是真流量。

而那個黑頭像的小號,今晚也照舊刷了×4一毛錢,準點,無聲。

像一台機器,從不停擺。

他不是韓建國,他在拘留所裏,刷不了禮物。

那就說明,我的危險,還沒有消失。

接下來三天,我像個神經病。

我去派出所報案,說有人要殺我。

接警的民警很年輕。

聽我說完,把一杯水推過來:“姑娘,有沒有具體的威脅?短信?電話?”

“沒有。”我說:“但有人在我門口裝攝像頭,被抓了。”

“那不是抓了嗎?”

“抓的是裝攝像頭的。”我盯著他:“真正要殺我的,不是他。”

民警看了我半天:“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

“我被人殺過一次。”我說:“你信嗎?”

他臉上的表情,像看一個瘋子。

物業經理更直接,遞給我一張名片,印著心理診所。我沒接。

我試著去聽每一個人。聽來聽去,全是工作、帶貨、家長裏短。

那幾天,我把家裏所有能反光的東西都翻過來扣在桌上。

鏡子,相框,手機屏幕。我怕哪一塊玻璃後麵,就有一隻眼睛。

淩晨零點,禮物照舊。

×3,【收音,就緒】。

×2,【action】。

那個聲音,一天比一天短。

我又給唐朵朵打電話:“這幾天直播,別提到我。”

“又怎麼了!”她在那頭不耐煩:“我都說了不提了!”

“我要的是,我在你直播間裏,不存在。”我說:“你聽明白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你認真的?”

“認真的。”

“......行。”

她答應得幹脆,可當天晚上,我打開她的直播間。

她正在跟粉絲聊天:“......我閨蜜畫畫可好看了,改天讓她畫個你們!”

我盯著屏幕,忽然覺得很累。

我沒有再打電話。我知道,打了也沒用。

零點。×1。

禮物刷出來了,這一次,沒有聲音。直播間安安靜靜,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我知道,明天,就是了。

第七天,天氣很好。

我把車開到機場,停進停車場,然後打車回小區。

找物業登記:出差三天。家裏燈全滅,窗簾全拉。

我坐在工作室樓下的便利店,盯著手機。

我要守著那個變態,親手將他抓住。

晚上九點,唐朵朵給我發了條消息:你睡了嗎?

我沒回。

十一點,唐朵朵的賬號,開播了。

我愣住了。

鏡頭裏,她穿著睡衣,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笑盈盈的。

“家人們!驚不驚喜!朵朵今天夜襲閨蜜家!”

她居然又跑我家做直播,還偏偏在這個關頭。

真是作死。

可唐朵朵全然不知即將麵臨什麼,還在熱火朝天的直播。

“哎你們看,我閨蜜說刷牆,這不是刷完了嗎?一點味兒沒有!”

她對著鏡頭瞎聊:“她人不在,估計躲哪兒畫稿去了,咱們夜襲空房!”

我到底不能見死不救,抓起手機就往門口衝。

就在這時候,鏡頭晃了一下。

唐朵朵身後,臥室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黑雨衣的人正彎腰,在調整客廳那台平板的角度。

像在擺機位。

我對著屏幕吼:“朵朵!跑!!”

可她聽不見。

直播間裏,唐朵朵自己回了頭。

她看見那個彎腰的人影,尖叫聲從喉嚨裏擠出來,手機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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