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時年是我少女時代的救世英雄。
好賭的爸,絕症的媽,行動不便的我。
命運把我逼進爛泥裏,卻又在絕路上,把他送到我麵前。
他親手把我爸送進監獄,賣掉房子給我媽續命,日複一日為我擦身喂飯。
我無數次哭著求他:“走吧,不要讓我拖累你。”
可他卻隻會抱著我,笑著吻掉我的淚。
“許知遙,我愛你,我們死也要死到一起。”
後來,我漸漸能站起來,努力考上他所在的大學。
一畢業,我們就結了婚。
媽媽總說,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遇見了陸時年。
所以,當在媽媽的生日宴上,撞見陸時年和護工纏綿時。
我茫然地望向她:
“媽媽,我是看錯了嗎?”
......
生日宴的喧囂中,我和媽媽靜靜站在客房門外。
一道甜得發膩的女聲,透過門縫輕飄飄傳了出來。
是媽媽的護工,林瑤。
“陸總,我們這樣,萬一被太太發現了怎麼辦?”
陸時年嗓音慵懶輕佻,帶著漫不經心的輕笑。
“沒事的,她離不開我。”
“就算發現了,隨便哄哄就好了。”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不用媽媽回答,我也徹底清楚了。
我沒有看錯。
我的英雄,我的救贖,我傾盡真心去愛的陸時年,真的背叛了我。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猝不及防的背叛,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媽媽臉色驟變。
那雙泛紅的眼眸裏,瞬間盛滿了極致的驚恐與慌亂。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去。
淺金的禮服裙擺上,不知何時暈開了大片刺目的猩紅。
與此同時,小腹傳來一陣尖銳猛烈的抽搐。
身體不受控製地往下墜,眼前陣陣發黑。
媽媽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扶住我虛弱的身子。
意識如同潮水般褪去,恍惚間,我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了十八歲那年的盛夏。
彼時的我,活潑開朗,剛剛順利拿到了心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可命運的重擊,來得猝不及防,媽媽得了癌症。
更讓我絕望的是,父親不僅不願拿錢給媽媽治病。
反而要拿家裏所有的積蓄去賭。
我死死攥著媽媽的救命錢,不肯讓他拿走分毫。
父親暴怒,毫不留情的對我拳打腳踢,硬生生將我打成了癱瘓。
原來早在三年前,父親就已經染上了賭癮。
可媽媽,為了不影響我的學業,瞞著我苦苦支撐了整整三年。
熬到最後,她得了絕症,我被打成癱瘓。
好好的一個家,徹底支離破碎。
就在我們母女二人抱頭痛哭、走投無路的時候。
陸時年突然闖進了我的絕境人生裏。
他比我大三歲,是媽媽曾經最得意的學生。
放假特地回來探望恩師,卻恰好撞見了我們家最狼狽的一幕。
他沒有絲毫猶豫,第一時間將奄奄一息的媽媽,和癱倒在地的我送往醫院。
為了湊齊我們母女二人的醫藥費,他毫不猶豫賣掉了父母留給他的唯一一套房產。
而後,他報警,將在賭場揮霍無度、泯滅人性的父親送進了監獄。
為了全心全意照顧我們,他毅然辦理了休學。
巨額的花銷很快掏空了他所有積蓄,沒錢聘請護工,他就親自上陣。
彼時的我,癱瘓在床,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料。
為了不冒犯我,照顧我時他總會蒙著雙眼,小心翼翼地為我擦洗身體。
從未流露一絲嫌棄。
我一次次哭著趕他走,讓他別再管我。
可每一次,他都會溫柔地抱住崩潰的我。
一遍遍告訴我,他不後悔。
他說,他早就喜歡我了。
隻是那時我年紀尚小,還在讀書,他不願做逾矩的事。
他原本打算等我考上大學,就光明正大地向我表白。
他說:“許知遙,我愛你,不管你什麼樣,我都愛。”
那時,昏暗的人生裏,他就是我唯一的光。
是從天而降、救贖我的蓋世英雄。
是他讓我在爛泥一般的生活裏,重新抓住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往後的日子,日複一日的治療與複健,枯燥又痛苦。
可隻要有陸時年陪在我身邊,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萬幸,老天終究是留了一絲善意。
媽媽的病情漸漸穩定下來,後續隻需長期保守治療、好好休養即可。
而我,也在日複一日的堅持複健中,慢慢有了重新站起來的希望。
在我二十歲生日那天,長達兩年的黑暗噩夢,終於徹底落幕。
我穩穩地站了起來,掙脫了輪椅的束縛。
也是這一年,我拚盡全力發奮苦讀,如願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學。
他也結束了為期兩年的休學,回到學校,完成最後一年的學業。
兩年時間,花光了所有積蓄,耗廢了最好的青春。
我滿心愧疚,總覺得是我拖累了他。
可他隻是溫柔地將我擁入懷中。
“和健健康康的許知遙比起來,前程和錢財,都不值一提。”
那一刻,我熱淚盈眶,滿心溫柔與悸動。
顫抖著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大學四年,我們愛意愈濃。
我一畢業,我們就領證結婚。
婚後他日夜打拚,短短三年,就從一無所有,拚出了屬於自己的一番事業。
身家不菲,風光無限。
人人都誇讚陸時年,說他是世間難得一遇的好男人。
媽媽也常常感慨,說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絕境之中遇見了陸時年。
我曾經也對此深信不疑,慶幸自己命運坎坷,卻得良人相伴。
誰也沒有想到,陸時年會背叛。
再次睜開眼睛時,我躺在病房裏。
媽媽坐在病床邊,雙眼紅腫。
眼底布滿血絲,臉上是掩不住的憔悴與心疼。
見我醒來,她強忍哽咽:“遙遙,孩子沒了。”
四個月的寶寶,沒能保住。
我小心翼翼嗬護、滿心期待的孩子,就這樣,沒了。
我靜靜躺著,一動不動。
巨大的空洞與麻木席卷了我,心臟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
我腦海裏反複回放著昏迷前看到的一切。
林瑤是陸時年親自挑選、高薪聘請回來照顧媽媽的護工。
媽媽身體孱弱,每年都要去療養院住上好幾個月。
從前每次陸時年說要去療養院看望媽媽,我都覺得他孝順體貼。
可現在我才幡然醒悟,那些他口中陪伴母親的時光。
根本不是盡孝,而是和林瑤私會纏綿。
病房門被人猛地推開,陸時年快步衝了進來。
眉眼猩紅,麵色慌張,眼底蓄滿了看似真切的悲痛與自責。
他快步走到病床邊,語氣焦灼又心疼。
“遙遙,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流產?你真是嚇死我了!”
我靜靜看著他精湛完美的演技。
看著這張我深愛多年、溫柔俊秀的臉,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惡心與寒意。
我沒有開口,一句質問都懶得說。
我隻想看著,他到底能裝到什麼時候。
沒過多久,林瑤也跟著走了進來。
她臉上帶著未褪的春色,眉眼間藏著遮掩不住的嬌媚得意。
她輕手輕腳走到媽媽麵前,語氣軟糯乖巧,假意擔憂地開口。
“阿姨,您今天去醫院怎麼不告訴我一聲呀?”
“您身體不好,出門我本該隨時跟著的。”
“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陸時年立刻順勢接話:“媽,您以後出門還是帶著瑤瑤吧。”
“剛才找不到您,瑤瑤都快急哭了。”
媽媽抬眼,淡淡應了一聲。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隻覺得無比可笑。
方才她還在房間裏和陸時年纏綿私會,哪裏有半分擔憂惶恐?
就在這時,林瑤忽然微微俯身,捂著自己的小腹。
眉頭輕蹙,發出一聲柔弱的痛呼。
陸時年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身子。
“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林瑤抬眸,怯生生看向他,柔聲回道。
“沒事的陸總,應該是生理期要來了。”
“有點痛經而已,忍忍就過去了。”
“那怎麼行。”陸時年眉頭緊鎖,滿眼心疼。
“不能硬扛,必須去做個詳細檢查,好好看看,別落下病根。”
話音落下,他再也沒有多看病床上的我一眼。
徑直小心翼翼扶著林瑤,堂而皇之地轉身走出了病房。
媽媽轉頭看向我,眼底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眼眶又一次紅了。
我明白,陸時年這是連裝都懶得裝了。
可我心裏,卻異常平靜。
原來這就是心如死灰的感覺。
我抬眸看向身邊心疼我的媽媽,聲音輕淡卻無比堅定。
“媽,我要離婚。”
媽媽沒有絲毫猶豫,輕輕握住我的手,重重點頭。
“好,咱們離。這種人,不值得。”
接下來的一周,我安心住在醫院調養身體。
陸時年隻來過兩次。
每一次都是匆匆露麵,簡單叮囑兩句注意身體。
便以工作繁忙為由匆匆離去,片刻都不願多留。
換藥時,隔壁病床的小護士閑聊,語氣滿是羨慕。
“對麵病房那個女生也太幸福了吧!”
“就是簡單痛經而已,男朋友緊張得不行,直接安排了全套檢查。”
“每天守在病房親自照顧,端茶倒水無微不至,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我躺在床上,聞言淡淡扯了扯嘴角。
陸時年確實最會照顧人。
曾經的他,把癱瘓的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可如今,他細心嗬護、溫柔以待的人,早就不是我了。
一周休養結束,我身體稍有好轉,本打算辦理出院。
陸時年卻打來電話,語氣溫柔如常,讓我再多住三天。
好好調養身體,別落下病根。
我沒有拒絕,平靜應下。
可就在這天晚上,夜深人靜,媽媽已經沉沉睡去。
我卻突然收到了一條陌生短信:回家,有驚喜。
我悄悄起身,獨自離開了醫院,打車回了我們居住的別墅。
車子緩緩駛近,遠遠的,我就看見平日裏安靜肅穆的別墅庭院,此刻燈火璀璨。
彩燈纏繞,擺滿了鮮花與氣球,熱鬧非凡。
一場小型的私人婚禮,正在庭院中央悄然舉行。
而這場婚禮的主角,赫然是陸時年,和林瑤。
他身邊簇擁著一群熟悉的朋友,其中不乏曾經和我交好、日日誇讚我們恩愛般配的人。
此刻,他們全都笑著起哄,真心誠意地祝福著眼前這對新人。
我站在暗處,無人察覺。
晚風微涼,吹得我渾身發冷。
我靜靜看著場內溫情浪漫的一幕幕。
看著我的丈夫,在我們的婚別墅裏,當著眾多親友的麵,迎娶另一個女人。
人群喧鬧間,我清晰聽見陸時年對著身邊兄弟,語氣坦然又寵溺,緩緩開口。
“我心裏愛的人,從來都是許知遙,我不會和她離婚的。”
“但林瑤不一樣,她比我小十歲。”
“小小年紀就死心塌地跟著我,從來沒求過我什麼。”
“現在她想要一場屬於自己的婚禮,這點小小的心願,我當然要成全她。”
我靜靜看著他們在眾人的祝福聲中,溫柔交換戒指,低頭深情擁吻。
心臟早已死寂的位置,再一次傳來密密麻麻的劇痛。
我不得不承認,陸時年真的太會愛人了。
從前愛我的時候,他傾盡所有,溫柔浪漫。
儀式感從不缺席,把我寵成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如今換了愛的人,他依舊這般溫柔體貼浪漫。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新人身上,我走進了別墅。
徑直走上二樓,推開了陸時年的書房。
我早早就擬好了離婚協議,一直放在包裏。
今夜,我親手拿出協議,找到他的私人印章,穩穩蓋在了落款處。
鮮紅的印章落下的那一刻,我徹底釋然。
陸時年,我們徹底結束了。
我收起簽好、蓋好章的離婚協議,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別墅。
第二天一早,我將離婚協議全權交給了律師。
按照規定,十日之內若無任何反悔撤回,公證生效。
我和陸時年三年的婚姻關係,便會徹底解除。
中午,陸時年準時來到醫院,接我出院。
他依舊是那副溫柔體貼的模樣,細心幫我收拾行李,攙扶著我走路。
對媽媽也禮數周全,仿佛昨夜那場荒唐的婚禮、那場背叛,從未發生過。
我不動聲色,配合著他演完這場恩愛夫妻的戲。
回到別墅,庭院幹幹淨淨,沒有留下半分昨夜婚禮的痕跡。
仿佛那場盛大又荒唐的儀式,隻是我的一場幻覺。
我平靜地走進主臥,坐在婚床上。
可剛坐下,濃烈的惡心感瞬間翻湧而上,直衝喉嚨。
一想到他們在我的床上纏綿悱惻,我就惡心得渾身不適。
就在這時,林瑤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走了進來。
“太太,我給您打了熱水,泡泡腳解解乏吧,對身體恢複好。”
我心底隻剩抵觸與厭惡,下意識出聲拒絕:“不用,拿走。”
她卻不肯罷休,執意上前,想要湊到我身邊。
我本能地側身躲閃,掙紮間,水盆瞬間傾斜。
熱水盡數潑灑而出,大半都淋在了她的身上。
“啊!”
林瑤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眼眶瞬間泛紅。
下一秒,房門被猛地推開,陸時年快步衝了進來。
他眼底瞬間蓄滿暴怒,死死盯著我。
“許知遙!瑤瑤年紀小小就獨自出來打拚,你怎麼能故意欺負她?”
我僵在原地,一句辯解的話都來不及說。
不等我開口,他立刻小心翼翼扶起一旁落淚的林瑤,帶著她轉身離去。
直到傍晚,我才收到他的短信。
【瑤瑤被熱水燙傷了,我在醫院陪她,今晚不回去了。】
我沒有質問,沒有哭鬧,沒有糾纏。
淡淡回了一個字:【好。】
而後我隨手點開林瑤的朋友圈,最新一條動態隻有一張照片。
背景是奢華寬敞的總統套房。
畫麵一隅露出一隻骨節分明、我再熟悉不過的男人的手,赫然就是陸時年。
往後數日,陸時年再也沒有回過別墅。
我和媽媽安靜收拾著我們所有的東西。
那些他送我的禮物、我們共同添置的物件、承載著過往回憶的東西。
全部打包賣掉。
我要徹底清空這裏的一切,清空這段滿是背叛的過往。
收拾妥當的這天,恰好是我的二十七歲生日。
白天,陸時年發來消息,語氣溫柔依舊。
說晚上會回來陪我過生日,好好彌補我。
可從日出等到日落,別墅始終空蕩蕩的。
午夜時分,他終於發來一條短信。
【公司臨時有事走不開,生日改天再給你補過。】
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一字未回。
我抬手,將手機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而後,我牽著媽媽的手,拖著收拾好的行李箱。
毅然走出了這座裝滿我青春、愛意、甜蜜與傷痛的別墅。
十日公證期已滿,我的婚姻,徹底結束了。
我和陸時年,至此,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