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身拉扯兒子三十年,終於盼到他要結婚。
三十八萬八的彩禮,我給了。
100克的傍身黃金,我送了。
八萬八的離娘費和九萬九的養女基金,
我咬咬牙,也硬湊上了。
可就在結婚前一晚,兒子周懷急匆匆找到我。
“爸,雪兒弟弟撞死個人,楊家那意思讓你去頂罪。”
“否則......這婚就不結了。”
我愣了一秒,緩緩開口:
“那你的意思呢?”
“殺人償命,你就真的忍心......”
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爸!我喜歡楊雪,你就再幫我一次!”
“反正你......老了,既有高血壓又有冠心病,也沒幾年可活。”
“但我小舅子不一樣,他才剛大學畢業,以後前程無量!”
心像被利劍穿過,明明疼得要死。
我卻笑出了聲。
“那這婚就別結了。”
這兒子,我也不要了。
......
周懷怔了一秒,嗓門猛地拔高:
“爸!你在說什麼?”
“我明早就要去迎親了啊!”
我捂著有些發悶的胸口,冷笑出聲:
“周懷,我是你親爹。”
“你為了娶老婆,要我替你小舅子頂罪,就不怕天打雷劈?”
周懷麵色難看,吐出的話卻割人。
“就因為你是我親爹,所以才更應該去。”
“這臨門一腳,你總不能不讓我結婚了吧?”
我緩緩吐了口氣,從牙縫裏擠出一行字。
“頂罪的事我不答應。這婚,你愛結不結。”
“肇事逃逸是重罪,有勸我頂罪這功夫,還是趕緊讓你那小舅子去自首。”
我想不明白,我一手拉扯大的孩子怎麼就成了這樣。
周懷生下來就沒了娘。
為了將他帶大,我豁出命下了礦。
幾百斤的煤筐我扛了二十年,肩上的肉爛了又長。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他能順利成家。
所以楊家獅子大開口要彩禮我給了。
什麼傍身黃金、離娘費、養女金我也給了。
為了他和楊雪這場婚禮,我前前後後搭進去兩百萬。
不僅自己家底被掏空,還借了老同事不少。
父母為兒女奉獻,天經地義。
為了周懷能娶到愛的人,有個幸福的小家,我心甘情願。
就在今天上午,周懷還哭著對我說:
“爸,楊家要的是有點多。”
“但我保證,以後一定好好孝順你。”
可現在,他為了討好楊家。
說我沒幾年可活,逼我去給小舅子頂罪。
以後要好好孝順我是假的,哄著榨幹我的價值才是真的。
周懷滿眼震驚。
“爸,您怎麼能拒絕?”
“喜帖都發了,喜宴也定好了,明天的婚禮要真辦不成,以後我還怎麼做人?”
“再說了,楊誌正準備考公,他要是發達了,我這個姐夫也跟著沾光啊!”
我氣得眼前一黑。
哆嗦著手指著他,破口大罵:
“那你有個坐牢的爹就不丟人?”
“我一個奉公守法的老百姓,憑白背上個肇事逃逸的黑鍋,不僅得去坐牢還有可能給人賠命,我怎麼做人?”
我抄起手邊的煙灰缸,狠狠朝他砸下去。
“你給我滾!”
“你執意要娶楊雪,那就自己去給小舅子頂罪!”
他閃身躲過,眼底閃過一絲暗芒。
“晚了爸,我已經報警,主動替你自首了。”
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痛得我麵容扭曲。
這不孝子,竟敢先斬後奏。
他這不是商量,是早謀劃好了!
我顫著手,硬撐著從口袋裏掏出藥,一股腦地塞進嘴裏。
“爸,你又何苦和我鬧僵呢?”
“你有心臟病,就算真判了,也能申請保外就醫,和正常人生活是一樣的啊!”
周懷腆著臉,繼續湊到我眼前遊說。
我咽下喉中那抹酸苦,憋著氣,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孽障......”
他狠戾地瞪著我,正要揚手。
卻被門外驟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
“周建國在家嗎?有樁肇事逃逸的案子要和你了解一下。”
是警察來了。
周懷眼中一喜,小跑著去開門。
“警察同誌,你們可算來了。”
“我爸的老年癡呆犯了,死不承認自己犯了錯誤。”
“我勸他趕緊自首,誰知他卻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看到他如此顛倒黑白,我腦袋一陣眩暈,踉蹌著跌在沙發上。
我咬住舌尖,努力讓意識恢複清明。
“警察同誌,你們別聽他胡說。”
“我壓根就沒開車,怎麼可能肇事逃逸。”
其中那名年齡略大的交警,眼皮都沒抬,淡淡道:
“BMWx3深灰色SUV車牌號s55765,這車,是你的吧。”
我點頭,又趕緊搖頭。
“但車平常不是我開,肇事逃逸的事真的和我沒關係......”
當初周懷和楊雪不想還車貸,便把車落在了我名下。
“周建國,你就別狡辯了。”
“昨天晚上十點鐘左右,你在北郊撞了個騎三輪車的老太太,要是當時就打120把人送醫院,老太太可能還有生還的希望。”
“就因為你跑了,那地方晚上又沒人經過,等到今天淩晨,人已經因失血過多沒了。”
年輕交警鄙夷地看著我,語氣非常不客氣。
我心神一震。
楊誌那小畜生,竟幹了這喪盡天良的事。
“不是我!”
“撞人的是周懷他小舅子楊誌,我那會兒是去了北郊,但根本沒開車。”
“周懷逼我主動給楊誌頂罪,我不同意他就主動報警替我自首。”
我捏緊拳頭,極力為自己辯解。
“您真是老糊塗了,自己幹的事怎麼能往我小舅子身上推呢!”
“還頂罪?您可是我親爹,我怎麼能幹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昨晚您說結婚是大事,必須回去祭拜一下奶奶,回老家墳山正好經過那條路,您可不能隨便給別人頭上扣屎盆子。”
周懷紅著眼,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一環扣一環,他是算計好了讓我背這黑鍋啊!
我又急又氣,舌頭就像打了結,一時間竟被氣得說不出話。
兩名警察以為我心虛,立時將我的胳膊反剪。
戴上手銬推搡著我往外走。
家裏這番動靜,樓道裏早就圍滿看熱鬧的人。
“周大爺平時看著挺好一個人,沒想到會幹出這種事。”
“哎......也是趕巧了,周懷明天就要結婚,他當然不能承認自己犯罪。”
周懷還在假惺惺地哭嚎:
“爸,我知道您盼我結婚盼了半輩子,但那枉死的老太太也是一條命。”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您不能因為路上沒監控就想脫罪。”
“您放心交代,等我明天將楊雪娶進門,一定去監獄探望您。”
說著,他彎膝給我磕了個頭。
看著他身後的大紅喜字,我隻覺得諷刺。
不對!監控?
那一刹那,我腦子前所未有地清明。
“等等!我有證據能證明周懷教唆我替楊誌頂罪。”
喧鬧的樓道瞬間安靜。
周懷身子一僵,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
“您可是我親爸,怎麼能誣蔑我?”
我神情悲愴,哆嗦著嘴唇大吼:
“你還知道我是你親爸,可你為了楊家,眼都不眨地誣蔑我啊!”
“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我沒啥文化都知道這是重罪。”
“周懷,你沒心啊!”
我沒什麼特別的手段。
因為這幾天辦喜事,家裏人來人往的多。
我怕丟東西,今天上午特地在客廳安了個監控。
位置並不隱蔽。
但周懷一心想著往我身上潑臟水,進門後愣是沒發現。
......
一到警局,技術人員就調取了監控的內存卡。
“爸,雪兒弟弟撞死個人,楊家那意思讓你去頂罪。”
“否則......這婚就不結了。”
再聽到自己親口說的這兩句話,周懷的臉變得慘白。
他將滿腔怒氣發到了我身上。
“周建國!我明明馬上就能娶到雪兒了,你為什麼就非不讓我如願!”
“現在好了,沒人替楊誌頂罪,楊家肯定不會答應將雪兒嫁給我了!”
我還沒開口。
身旁那位年齡略大的交警便踹了他一腳。
“蠢貨,現在竟然還有心思考慮娶不娶得上媳婦。”
“教唆別人頂罪最高可判三年,你違法了!”
他一怔,膝蓋一軟跪了下來。
“爸,我錯了!都是楊家逼我的,你替我說說好話吧?”
“不是有那什麼諒解書嗎?你是我親爹,簽個諒解書,我就沒事了。”
“我才剛三十,我不想坐牢。”
他抓著我的褲腳,痛哭流涕地哀求。
可我隻覺得心寒。
那個曾坐在我脖子上騎大馬的孩子,長歪了......
“你求我也沒用,這諒解書,我不會......”
話沒說完,就被門外闖進來的人急匆匆打斷:
“建國啊!明天孩子就結婚了,你咋把孩子送警察局來了。”
“我都聽你們鄰居說了,不是啥大事,趕緊簽個諒解書這事就了結了。”
周懷一見來人,哭嚎聲更大了。
“舅,你快勸勸我爸,我不能留下案底啊!”
劉來富眼裏滿是心疼,怨怪地將我扯到一邊。
“不是姐夫說你,就這一點兒小事,至於鬧得人盡皆知嗎?”
“明天孩子就結婚了,你為什麼就不能滿足他的心願呢?”
我冷笑一聲。
“大哥,你知道他又答應了楊家什麼事嗎?”
劉來富一滯,眼神躲閃。
“不就是那啥......嗎,那楊家就是不舍得自家兒子進去......”
“你是當爹的,受點委屈就受點委屈,先讓孩子結婚再說唄!”
我從他手裏抽出胳膊,嘲諷道:
“既然你同意,那你這個大舅替他去滿足楊家的心願得了。”
劉來富被我噎得臉脹紅。
“楊建國,我這也是為了孩子好!”
“小懷是我姐唯一的血脈,你親手把他送進監獄,我可不會輕饒你!”
提到這,我冷哼聲更大了。
“當年劉梅大出血難產,我交完藥費手裏一分錢都沒了,去找你借錢,你眼看著自己老婆拿著掃把將我攆出來。”
“這些年,我硬咬著牙把周懷拉扯大,你這個當舅的搭過手嗎?”
“現在來充大頭想做我的主,我周建國可不聽你這一套!”
劉來福氣急敗壞地跺腳:
“周建國,你不嫌丟人就繼續作!”
“親戚朋友都通知完了,宴席定好也不能退,大家來了見不上新人,看丟誰的臉。”
我瞥了周懷一眼,冷冷道:
“親朋來了就入座,宴席退不了就上菜。”
“這諒解書我不簽,周懷這兒子,我也不要了。”
“明天我周建國一分禮錢不收,請大家吃我和周懷的斷親宴!”
都說養兒防老。
可這兒子都要將我送進監獄了,我何必再要。
說完,我不管兩人震驚的目光,轉身詢問交警。
“警察同誌,我這筆錄做完,能走了嗎?”
周懷一聽我要走,立刻收回震驚的目光,繼續哀嚎:
“爸,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楊雪我不娶了,你再救我一回吧。”
“以後我一定聽您的話,好好孝順你!”
我恍若未聞,耐心等那名交警回答。
他複雜的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刑偵的同事已經抓到了楊誌,老先生您簽個字就可以離開了。”
聞言,我不再猶豫,簽下自己的名字,頭也不回的離開。
回到家已經淩晨了。
我看著屋裏那些喜字紮眼,索性全揭了個幹淨。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
我穿上特地為喜宴定製的衣服,早早去了酒店。
老家來的一些親戚和老同事們如約而來,紛紛朝我道喜:
“建國,你這也是苦盡甘來了。”
“這些年你一個人拉扯周懷,不容易啊。”
“是啊,以後就有倆人孝敬你了,說不定再過不久就能給你添個小孫孫了。”
我笑著應下,沒多解釋一句。
直到中午,大家遲遲不見新人,紛紛議論起來。
我站起身清了清嗓。
剛要開口解釋,酒店闖進一群人。
“周建國!你個活著浪費空氣的老癟犢子!老老實實認了不就行了,幹嘛非得扯上我兒子!”
“你害我家小誌被抓,竟然還妄想請吃喜宴遮掩過去。”
“我王桂珍話給你撂這兒,你家周懷想娶我家雪兒,等下輩子吧!”
與王桂珍唾沫一同而來的,是一盆糞水。
全場尖叫四起。
我氣得胸膛不斷起伏,抹了把臉上的糞水,指著王桂珍破口大罵:
“楊誌被抓是早晚的事,你拿這事兒賴我,賴得著嗎?”
楊雪扶著腰走上前,哭得淚眼婆娑:
“爸,您怎麼能這麼說?”
“周懷都答應好了,您主動應下那件事,我們今天結婚,大家皆大歡喜。”
“我肚子裏已經有了周懷的孩子,您當爺爺的,怎麼就見不得我和他爸好啊!”
我眼神一頓,視線落在楊雪的肚子上。
那裏邊,是我心心念念的孫子。
“害我兒子坐牢還想娶我閨女,做你的春秋大夢。”
“雪兒你聽媽的,一會就去把孩子打了,老周家的種,咱不生!”
王桂珍將楊雪拉到身後,下巴恨不得撅到天上。
楊慶山黑著臉,聲音硬邦邦的。
“老周,我也是看錯你了,明明你隻要犧牲一點兒就......”
“我兒子坐牢,你兒子卻連孩子都有了,我心裏過不去這個坎,咱兩家的親事還是算了。”
周圍的老同事不明真相,紛紛勸我:
“建國,這到底咋回事兒?”
“今天可是結婚的日子,人家嬌寵著長大的閨女,咱能犧牲點就犧牲點。”
“你為了楊家那些各種名目的錢可借了不少,都忍到今天了,就再忍這一次......”
他們越勸,我眼眶越紅。
楊雪眼巴巴地看著我。
“爸,您想想您的孫子......”
可兒子我都不要了,要孫子又有啥用。
楊家這樣的人家,能生出什麼好孩子。
我狠狠心,將臉別到一邊。
“從今往後,我沒兒子了。”
“至於周懷能不能娶上媳婦,那和我沒有關係。”
“但既然你們楊家要退婚,那就歸還我給的彩禮,黃金還有其他費用。”
“總計近八十萬,你們啥時候還?”
話音剛落,借我二十萬的老同事老吳拍了我胳膊一下。
“老周,你就周懷一個兒子,說什麼沒兒子的氣話。”
王桂珍叉腰冷嗤:
“就是,你就這一個兒子,不要他你靠誰養老?”
我眼眶一熱,淚順著臉頰滑下。
“老吳,我心裏苦啊!”
“周懷那兔崽子為了娶媳婦,逼我去給楊家那兒子頂罪。”
“那小子撞死個老太太肇事逃逸,我要頂了罪,這輩子就見不上你們這群老家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