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入中原的第十年,王爺夫君和他的兄長為了爭奪太子之位已經鬧到你死我活。
最終肅王狗急跳牆,起兵謀反。
宮變當夜,叛軍帶人將我綁了起來,叫囂著要謝錚的人頭來換。
為了免受侮辱,也為了謝錚再無後顧之憂,我坦然用隨身的匕首自盡而亡。
可他登基後卻隻是草草將我下葬,然後風風光光迎娶了丞相嫡女為皇後。
我化作孤魂飄在半空中,看著他們帝後恩愛,相伴白頭。
年輕的皇後依偎在他懷中,嬌滴滴地問起我。
謝錚卻隻是淡淡一笑:“她畢竟是個異族之女,當皇後未免難以服眾。”
“再者,她父王已死,新任草原王是那個與她勢同水火的弟弟,她沒了倚仗,死在那夜成全忠烈清名,對誰都好。”
“夫妻一場,全了她死後的體麵,也算我對得起她。”
我這才知道,原來那夜的作亂隻是他精心設計的局。
讓我心甘情願赴死,給他的新歡掃清障礙。
再睜眼,我回到了宮變那天。
這次我毫不猶豫,用手中的刀捅穿了身旁人的脖頸。
十年了,大概他們都忘記了,我最初的模樣。
......
身旁的人滿眼驚恐地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原本嘈雜的庭院瞬間安靜下來。
剛剛還極盡囂張的幾個人麵麵相覷,卻再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我捏著短刀不由冷笑出聲。
他們隻是奉了謝錚的命令來演一出戲,還沒有真的膽大包天到敢對我下殺手。
為首的那人下意識地退了兩步,咽了下口水強裝鎮定。
“榮,榮王妃......我勸你還是老實一點,我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不然你這如花似玉的小臉被劃傷幾刀,做鬼也不安生。”
我卻隻是朗笑出聲,抬手毫不猶豫地劃爛了厚重的衣擺。
拔掉頭上礙事的金簪,將一頭長發盤在腦後,淡淡一笑。
“當年的草原第一勇士,在我手下也隻能過上十招。”
“你們一起上吧,看看是你們的骨頭硬,還是我的刀快。”
那人便又猶豫起來,躊躇著不敢上前。
我的心卻直直的往下墜。
上輩子這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我根本來不及細想。
如今看看,這出戲簡直錯漏百出。
一群狗急跳牆的亡命徒卻猶豫著不敢動手,那是他們也拿不準,謝錚到底想要對我做什麼。
僵持之際,我身旁的婢女小荷突然猛地跪倒在地,拽住我的衣角放聲痛哭。
“王妃,那肅王素來淫邪,暴戾無常。若是落到他手裏,怕是比死還難受。”
“左右我們今天也逃不出去了,不如做個清白鬼,以死明誌。王爺以後定會為我們報仇雪恨的!”
見我沉默,她又湊得近了些,似是蠱惑開口。
“小荷承蒙王妃照顧,三生有幸。願意陪王妃一起去,黃泉路上有個伴,您不孤單!”
好一個忠仆!
一番話說的慷慨激烈,可我卻沒有半分感動,隻覺得諷刺至極。
看似是忠心耿耿處處為我考慮,實則話裏話外都在勸我主動去死。
我不禁垂眸對上她的眼睛,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當年是我自己鐵了心要嫁給謝錚,嫁來中原。
為了不讓其他人陪我背井離鄉,我一個仆人都沒有帶。
隻是帶了萬兩嫁妝,和十萬良駒,浩浩蕩蕩地一路東行。
小荷是我在路上撿到的,那時她被繼母攆出家門,奄奄一息時,是我救她性命,給她吃食。
從此她便常伴我左右。
十年主仆,我早已把她當做至親。
卻不想,她也是謝錚的人,字字句句看似真心,全都是要送我上路的溫柔刀。
我淡淡收回目光,沒有再看她。
隻是抬眼掃過這熟悉的院落。
成親十年,我學著所有中原女子的樣子,為他操持王府。
將偌大一個家打理的井井有條。
院中那棵枇杷樹,還是新婚那年,謝錚牽著我的手一起種下的,今已亭亭如蓋。
十年夫妻,他大可以直接挑明和我好聚好散。
可要我用命來為他們鋪路,實在是癡心妄想。
我收回沾血的短刀,突然抬頭,望向幾步外的大樹。
“別躲了,你找來的這些人處理不好。”
“看了那麼久,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