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鬼醫讓我立刻吸一支上品定魂香。
判官卻犯了難。
今天這場直播是調解專場,為了防止有人當眾收買審判官,所有鬼差身上都不許帶香火。
我爹皺眉:
“從她賬戶裏扣。”
判官調出我的陰魂賬戶。
下一秒,他的表情僵住。
“餘額,零點三縷。”
我爹愣了愣,隨即冷笑。
“花得夠幹淨的。”
“月初才到賬,這才幾天?”
我聽得雲裏霧裏。
今天才是月初,五根香還沒發下來,我賬戶裏當然沒錢。
零點三縷,還是我上個月從供桌縫裏刮下來的。
鬼醫沒空跟他們掰扯,直接從醫箱角落翻出半截斷香,塞進我手裏。
“先吸兩口,別全吸完。”
“這東西記我賬上,一會兒讓你家裏還。”
我沒舍得吸。
偷偷掰下一小截,藏進袖子。
剩下的才湊到鼻尖,輕輕聞了一口。
幹涸了許久的魂體總算有了點力氣。
可彈幕更來勁了。
【看見沒有?還藏了一塊!】
【都快散魂了還這麼貪,真是刻進骨子裏了。】
【她是不是準備回頭賣掉?上品定魂香可值錢了。】
判官也看見了。
他敲了敲驚堂木。
“江穗,把袖子裏的香拿出來。”
我抿了抿唇,隻能攤開手。
那一小截香躺在掌心,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我媽看著它,失望地閉上眼。
“囡囡,家裏短過你什麼?”
“連救命的東西,你都要往自己兜裏藏?”
我小聲解釋:
“不是給我的。”
“娘的寒症一到晚上就犯,我想給她留著。”
我媽一怔。
我爹卻冷著臉道:
“她哄你呢,你還真信?”
“三百年前她就會這一套。嘴上說心疼我們,轉頭就把我們的投胎功德轉走。”
判官翻開卷宗。
上麵清清楚楚記著,十年前,我爹娘名下的八百年投胎功德,一夜之間全進了我的賬戶。
轉賬申請上,還有我的魂印。
因為這筆功德,他們錯過投胎,隻能繼續留在地府做苦工。
而我拿到功德後,既不投胎,也不歸還。
從那天起,我成了整個地府最臭名昭著的啃老鬼。
判官問我:
“魂印是你的,你認不認?”
“認。”
“功德是不是到了你名下?”
“是。”
“為什麼不還?”
我低著頭,手指攥緊衣角。
“現在不能還。”
話音剛落,直播間罵瘋了。
【聽聽,這說的是鬼話嗎?】
【她爸媽都快累死了,她還說不能還!】
【建議判官把她扔進油鍋,炸酥一點。】
我媽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為什麼不能還?”
“穗穗,那可是我和你爹的下輩子。”
“你小時候說過,要讓我們過好日子的。”
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我張了張嘴。
可看見站在判官身後的白無常,我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那筆功德,確實不能動。
至少現在不能。
判官見我死活不肯解釋,隻能先暫停審問。
為了驗證我是不是真的十年沒吃香,他讓鬼差端來一桌供品。
燒雞、肘子、桂花糕,香氣一冒出來,我的魂體就本能地往前飄。
我死死掐住掌心,才沒撲過去。
我爹看著我,眼裏滿是譏諷。
“裝。”
“小時候家裏最後一隻雞腿都給她,她還嫌是冷的。”
我沒反駁。
趁眾人不注意,我彎下腰,把剛才掉在地上的半塊桂花糕撿起來,塞進袖中。
這是我十年來,見過最好的一頓飯。